这时,有个一身绫罗绸缎的富商起身:“再讲个财神爷的故事吧,我听说谁在你这儿听了财神爷的故事回去都能发财!”

    “是啊是啊!”人群跟着起哄,“讲一个,谁不想发财呀!”

    说书先生向下方拱拱手:“各位听众老爷,且听小老儿细细道来。话说这财神爷啊,出身于巨富之家,自小那是锦衣玉食,半点苦都没受过……”

    说书先生的戏文总是如此生动有趣,有位新来的店小二也听得入了迷,主管叫了他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主管给了店小二一个爆栗:“臭小子躲这儿听起戏文来了?”

    店小二忙正了正帽子:“老大!”

    主管瞅了眼门外,吩咐小二:“去,那个要饭的又来了,你去打发了他,不然影响我们做生意。”

    “马上去。”

    “你等等。”主管叫住小二,“掌柜的宅心仁厚,咱们仙客来一向是不论贵贱,来者一律是客,你可给我好好说话。”

    小二迷惑了:“老大,咱们跟个叫花子还客气什么呀?他又脏又臭的,每日专躺我们大门口晒太阳,不但蹭吃蹭喝,还蹭听戏文,掌柜的也心太好了。”

    “你懂个屁!”主管斥道,“咱们开饭馆的就得好好招待这种吃天下饭的,只有这样天下人才能来吃咱们的饭,这是祖师爷定的规矩。”

    “哦。”小二不情愿地应了。

    小二照例进了后厨,跟厨娘说了声,端出来一碗粥两个包子,来到门口,递给那半躺着的乞丐:“给,我们掌柜的请你吃饭。”

    小二已经连续给这乞丐送了七天的饭了。这乞丐穿得破破烂烂的,衣服都烂成了破布条,也不知道几年没洗过澡了,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瘦骨嶙峋。他不但很脏,还有残疾,他的右腿不能伸直,也不知是天生的还是被人打折的,就靠一根烧火棍撑着走路。

    这乞丐都脏得看不清脸长什么样了,只一双眼睛清润明亮,煞是好看。想来,如果洗干净了,每日能吃得饱饭,模样也能看吧。

    小二催促乞丐:“吃饱了就走吧。你整日躺在这里多影响我们做生意,那些贵人都被你熏跑了。”

    乞丐端起粥碗,看了看,却不喝,反倒提起要求来了:“今日口淡,特别想吃一碗酒酿圆子,可有吗?”

    小二瞪圆了眼睛:“没有,爱吃不吃!”

    “没有?”乞丐摇摇头,“没有就算了。”

    有人轻拍了下小二的肩膀,小二一回头,发现竟然是自家掌柜的,一个哆嗦:“掌,掌柜的!”

    “去做一碗酒酿圆子。”

    “是!”小二一溜烟进了后厨,不一会儿端过来一大碗酒酿圆子。

    乞丐不客气地接了,“呼噜呼噜”吃完,抹抹嘴,“好吃。”他看向掌柜的,“多谢。”

    “不客气。”

    乞丐透过眼前的长发,仔细看了眼这家掌柜的,只觉他有些说不出的眼熟,眉眼间有位故人的影子,“掌柜的,您贵姓?”

    “免贵姓薄。”

    “薄掌柜,幸会。”那乞丐笑笑,将包子揣进怀里,“故事听完了,我走了,谢谢你的饭。”

    乞丐走了两步,回身,将空了的碗递给薄掌柜。

    小二凑到薄掌柜身边,“掌柜的,您真是菩萨心肠。”

    薄掌柜道:“祖宗遗训不能忘。”

    “掌柜的!”小二一声惊呼,“您的碗!”

    薄掌柜低头一看,他手里的白瓷碗竟然变成了沉甸甸的金碗!薄掌柜大惊,不由举起那碗仔细看,突然,“丁零当啷”一阵脆响,竟然有金玉凭空出现,纷纷掉落在了金碗中。

    小二当即跪倒在地:“财神爷显灵了,财神老爷显灵了啊!”

    小二的呼声引来了一大群围观群众,众人纷纷伸长了脖子去找财神爷,可人海茫茫,哪里还有他老人家的影子?

    那乞丐出了城门,一路西行,实在走得累了,便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歇脚。

    乞丐仰头看了看天,喃喃道:“没想到管我饭的竟然是秦二姐和薄锦的后人,这真是无巧不成书。”

    如今已是盛夏,天气愈发炎热,这乞丐在河边坐了会儿,终是没有忍住,穿着衣服跳进了河里。

    他在河中足足搓洗了有一个时辰,才上了岸。他将湿透的长发扒拉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此时如果有财神爷的信徒路过,就会惊讶地发现这乞丐竟然生得和他家供奉的背面财神一模一样。

    这乞丐不是别人,正是传闻中魂销骨散了的财神爷—黎枭。

    黎枭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死透。直到现在,他左腕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黑色伤痕,那里原来,有赵帝尧送给他的传讯手环,在关键时刻救了他的命。

    得知自己早就被伪帝种下了咒印,不但终生不得解脱,有朝一日还会被他彻底吞噬,成为他重生的帮凶。赵帝尧那个家伙一定会投鼠忌器,不敢对伪帝痛下杀手。

    只有他死,他才能自由,赵帝尧也就再无顾忌。

    伪帝必须死!他才是一切事情的始作俑者,黎枭身上所有的痛苦都是他加注的。

    当日,他吃下了俞枢给的丹药,记起了往日所有的一切。可笑的是,他一直认为赵帝尧是害他全家的凶手,没想到,他以为的家人其实是赵帝尧的家人。这数百年来,他的痛恨和挣扎,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说起来已经过了一千多年了,那时的黎枭,出生在渝州城的一个巨富之家—黎府。

    当时,和黎家比邻而居的是当地县令宋府。两家的主母未出阁时就是好姐妹,出嫁后又做了邻居,更巧的是,这两位主母同日有孕,同日产子。

    黎家这个,是家中嫡二子,取名黎枭;宋府那个是家中独子,取名宋尧。

    两家人都为这奇妙的缘分欣喜不已,黎枭和宋尧自小也在一起玩耍,是无话不谈的好兄弟。

    没过几年,宋县令高升,居家迁往京都,黎枭和宋尧也就失去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