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婉哭了会儿才从他怀里起来,仰头看着他的脸,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林崖却是向后一缩,躲开了她的手,还急声道:“姑娘,这不合礼数!”

    听到他这拘谨的话乔婉倏地就笑了,她眼中含泪地凝着他,缓缓将手放了下来。

    “哥哥,你不记得我了么?我是婉婉啊,你最疼爱的婉婉啊”

    林崖闻言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但脑中却无半点关于乔婉的记忆。

    “姑娘,你定是认错人了。”他肯定道。

    见他对自己竟这般陌生,乔婉顿时红了眼,一股委屈感涌上心头,眼泪唰唰地就开始往下掉。

    “乔慕!你什么意思?三年前你自参加春闱就没再回来过,我一直都以为你死了,年年去博州的湖边只为打捞你的尸首。你明明还活着,为何不回家?为何不报个平安?”

    “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日日夜夜都想着带你回家,想要你入土为安,想要为你手刃真凶!这三年来我从未有一刻将你放下,你呢?如今我已知晓你的真实身份,你就是乔慕!你还是不肯认我吗?哥哥!”

    林崖被她的话镇住了,他站在原地久久未曾说话。

    从前也曾听见过“乔慕”这个名字,但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这么坚定地相信,这个名字才是他真正的名字。

    他从未问过梁衍关于自己的身世,也没清楚地去调查自己的背景。只知道自己当年是被人所害,自悬崖下跌落,跌进了湖中,恰巧被路过的梁衍所救。

    那时,他气息奄奄,仅剩着一口气,是梁衍背着他四处求医,救了他一条命。

    醒来后,他记忆全无,仿若一张白纸,很多事情都是通过梁衍的告知才逐渐知晓。

    原本,他并不知晓自己究竟是如何遇害的,怪只怪严如岐做贼心虚,竟生怕他没死成,曾刻意去崖下探查他的生死,还对那些山匪赶尽杀绝,只为将所有祸事都推在山匪身上。

    为了顺利参与春闱,梁衍便让他隐姓埋名,换了个新的身份。同样,为了防止严如岐起疑对他继续下黑手,他自活过来后,就从未归家,也没敢去查自己到底家在何方

    他总想着,等大仇得报以后,他再回家与父母相见也不迟。

    即便当初一入京就被苏璇认出,他也从未动摇过。他知道自己曾经或许很爱苏璇,但他如今这条命是梁衍帮他捡回来的,和严如岐的仇必须先报!

    他只有大仇得报后,才能安然享受这一切

    只是现在,千算万算,竟被乔婉给识破了。

    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乔婉竟是他的妹妹难怪那夜他总觉得刘阁老的孙女笑的好看,如今想来,确实笑起来有几分像乔婉的模样。

    只可惜,他如今还是不能认她。

    眼下他已中榜,报复严如岐的计划已经迫在眉睫,此时绝不能让他察觉出异动。

    所以,抱歉了妹妹,哥哥只能暂时先拒绝与你相认了

    “姑娘,我知道或许我与你兄长确实有几分相似之处,但你真的认错了!我真的不是你兄长,我家也没有妹妹!”乔慕斩钉截铁地说着,还故意后退了几步,与她隔离出一段距离来。

    乔婉看着他这抗拒的表现,气得眼眶通红,咬牙忿忿地瞪着他:“乔慕!你到底还要装到什么时候?雅儿都已经告诉我了,三年前是梁衍在博州的湖边捡到你的!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南州人,你就是乔慕!当年春闱路上遇害那个消失了整整三年的乔慕!”

    “之前璇儿姐姐说你身上并无胎记,如今我也知晓了原因!因为你现在全身的肌肤都是后来重新长出来的,由于换掉了全身整块的皮,所以曾经那些与生俱来的印记都不见了可即便如此,也无法否认你就是乔慕!你就是我的哥哥!”

    乔婉红着眼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紧紧盯着他的身子,原本凌厉的语气又逐渐变得柔软下来:“我听说,换肤的时候要将全身所有的皮都割下来,然后重新长出新的皮肉那时你应该很疼吧?”

    看着她心疼自己的模样,林崖眼眶一热,差点忍不住想要回应她。

    但理智还是让他收起了优柔寡断的一面,他轻笑一声,故作冷漠地说着绝情的话:“你以为你是谁啊?我是不是乔慕这很重要吗?如今我就是林崖!是皇上钦赐的榜眼!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随便就能攀上的亲戚!”

    林崖说完这段话的时候,明显看见乔婉的脸色变了。

    他有些于心不忍,可面上却还是假装着冷漠,甚至带着几分嘲笑继续讽道:“怎么?没能勾搭上阿衍就想着来勾搭我?被我拒绝后下一个是不是就是冯鹤了?你是打算净逮着殿试前三甲薅了么?”

    冰凉嘲讽的话就像是无数把利刃,直戳乔婉的心窝,疼得她快要窒息。

    她看着眼前温善的面孔,实在是想不到他竟能说出如此毒辣的话来。

    这分明是曾今最宠爱她的哥哥啊!恨不得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如今是怎么说出这般绝情的话来的?

    乔婉张着唇狠狠吸了好几口气,却还是觉得呼吸都难受,比那日被梁衍拒绝时还要难受

    他们分明是至亲,是打断骨头还连着血的亲情,如今为何会变成这番模样?

    乔婉不甘心地盯着他,试图从他的眼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可林崖面色依旧冷漠,眼底始终带着几分嘲讽,毫无半点亲情可言

    乔婉忽然扯了了扯嘴角,轻笑起来。

    原来,只有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罢了,终究是她错付了

    既然这亲情已变得如此微薄,如今不要也罢!

    乔婉收起脸上的难过,仰起头换上了一个明媚的笑容,疏离又客气地冲林崖道:“抱歉,刚刚是我失礼了!既然林公子已经金榜题名,那小女子便不再叨扰了!祝林公子前程似锦官运亨通!”

    说罢,乔婉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沓。

    下了楼,乔婉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说了句结账,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聚福楼。

    林崖自她转身的那一刻就开始后悔了,他还记得那日醉酒时他和梁衍说的话。

    他说,他若是有妹妹,定要将这天下所有的好的都给妹妹

    可如今他给妹妹的,却只有凌厉的伤害。

    林崖站在二楼雅间的窗前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临近傍晚的时候,林崖才浑浑噩噩地走出了聚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