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林洛离自己都不清楚他想问的是什么。

    关荇两眼一闭,也不爱搭理他。

    直到察觉到这男人也不睡觉,在黑暗里一瞬不错地盯着她,非要从她这儿拿个痛快话,矫情极了。

    关荇动了动,原想再说两句狠话吓吓他,可话到嘴边又囫囵吞了下去:“睡吧,我对你没意思。”少顷她翻了个身又道,“里面还有一床被子,拿着盖。”

    话落便再没了动静。

    时间流逝,消失无踪的力气逐渐流转于体内,而内功依旧被压在身体里藏得极深,了无生息。

    林洛离也转身面向里,与关荇背对而眠。

    他扯开里床的另一条被子盖在冰冷的身体上,过了许久被子里才慢慢暖和起来有了热气,只有手脚还是那么凉。

    早些年他闯荡江湖不拘小节,却也是第一次与妻主以外的女人同睡在一张床上,而且对方还是个摸不清底细的土匪。

    林洛离把自己裹的更紧了些,只将发顶露在外面。

    渐渐意识离散,身子越来越沉,超出他身心负荷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半梦半醒间,林洛离只觉得脑子突突的疼,那些光怪陆离的场景在他眼前上演了一遍又一遍,在梦里反复折磨着他,就是不肯放过他,昏昏噩噩地睡着。

    等身后的呼吸声逐渐变得规律起来,关荇在黑暗中陡然半睁开一只眼,瞅着自己旁边这坨除了偶尔哼唧两声起伏还算平稳的小山峦,舒展了会儿微缩的筋骨,四肢也开始变得肆无忌惮。

    床上多了个人其实也没什么,唯一的缺点就是睡觉的地方小了点儿,忒不自在。

    两个人一张床,安安稳稳一直到了鸡鸣时分,院子里的轻微声响吵醒了关荇。

    她警觉地睁了眼,再看不见一丝倦怠。

    是她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此刻天幕将开,冥昭瞢暗,遍野的混沌里慢慢透进一层芝麻白,沿着山峦眺望,天边还悬着几颗闪着微光的星辰。

    关荇揉揉额,听见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连身边的林洛离也不安地动了几下,她皱眉下了床,打开房门。

    院子中央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昨晚的哑奴还有个站在暗处朝关荇点头行礼。

    “怎么回事。”

    哑奴急切地朝关荇伸手比划了两下。

    关荇脸当时就黑了下去,隐隐透着怒意,指骨捏得咯吱作响。

    可到底顾着房里还有人在睡觉,她压低音量微怒道:“没用的东西。可请大夫了?”

    哑奴摇摇头。

    “算了,没死就成。让黎九歇去吧,过会儿我自去看看。”

    合了门,关荇走到桌边灌下一口冷茶,脑子瞬间清明了不少。她压下胸口恼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了几瞬,想好了计策,准备去月牙峰一探究竟。

    换好衣服她又回到了床边,用被子遮了半张脸的男人眼睫微颤,像只扑闪的蝴蝶,却并不睁眼看她。

    “我知道你醒了。”

    女人目光沉沉,嗓音也略带些威胁示警,阴晴不定,每次都像换了个人,让人难以捉摸住她的情绪。

    林洛离拽住被角,眼睫的颤动越来越明显。

    关荇不管他愿不愿意睁眼,继续道:“你今天就在院子里安生呆着,我会让你的侍子来照顾你。”

    如是她的音调陡然一低:“若你想再生事端,我就把你扔到戚锍那个老家伙门口。到时她想怎么折腾你我可管不着。”

    关荇言语间没有一丝留情,将晨起通身的不满之气全发泄到了林洛离身上。她心中憋闷不已,对着林洛离这张脸也是越看越厌烦,干脆甩手走人。

    男人果真是一群麻烦精。

    等屋子的主人完全离去之后床上的林洛离才睁开了眼,轻舒了口气,放松了紧绷的身躯。

    第7章 滋味 还是二姐想得周到……

    青峰寨五当家的堂地坐落于巍峨山左侧山峦月牙峰之上,离山寨的心脉位置不算远,但走起来颇有些费劲。

    从巅峰淌下的伶仃清泉裂地而下,贯穿过一块层叠的葱翠松林,被遮掩了大半的晨光透过松针细碎散落在地,打在水面上,漾出一池粼粼波光,和着翠鸟的婉转悠扬安宁美好。

    这景色大抵是整个青峰寨最好的一处,衬得上月牙峰的美名。

    但给了葛逸这牛嚼牡丹的人,便糟践了不少,稍不注意还能踩到地上的鸡屎狗粪,一般没几个人会过来找不痛快。

    关荇一身蓝衣劲装,肩宽腰窄身材颀长,既有武者的凛然潇洒又不乏清俊贵气,与脸上的银色面具调和得相得益彰。

    偶有戍守的手下唤一声“二当家的”,她简单应了一声便继续前行。所有人都知道她淡漠喜静也不会没眼色地上前打扰。

    稳步独自走在山道上,等察觉到一些不算清新的气味她才皱眉退了一步,如矫健的黑豹般几步攀上了粗直的古树,在林间几个纵跃,成功避开了葛逸这块被养的家禽滋养得差不多的肥润土壤,顺利落到了一座并未完全闭合的院落之前。

    这地方布置的简单,单落落一个不算小的庭院,匾额铭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对被雨水冲刷至泛白起皮的红色春联破烂挂在门口。

    透过门缝还能听见里面热闹的狗吠声和葛逸打拳时候的喝叫。

    这青峰寨五当家的居所比起土匪贼首的根据地实在更像一个朴实的农家小院,也并未因为昨晚这里差点死了个人而发生任何的改变。

    关荇卸下疏离换上一副甚至算得上亲切的表情推门走了进去,对着葛逸朗声大笑道:“五妹好精神,昨晚红帐春宵玩得可还尽兴?怎么不多休息休息。这么早就起来练拳,真叫二姐自愧不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