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往风雍居的脚步一顿,孟凭澜掉头向大门而去。

    阳光正好,路边有仆役和婢女在整理花园,纷纷向孟凭澜行礼;左侧小径传来了女子的轻笑慢语声,一位身穿白色绣花马面裙的女子被人簇拥着从树影中走了出来。

    “哎,蝴蝶!”

    女子正值妙龄,手执团扇、身姿袅娜,瞧见一只蝴蝶便惊喜地叫了起来,举起团扇往前扑了过去。

    蝴蝶振翅高飞,眨眼便没入花丛不见了踪影,女子却脚下一个踉跄,失去了平衡,朝着迎面而来的孟凭澜撞了过去。

    孟凭澜眉头一皱,身子往旁边一侧,堪堪避开。

    眼看着那女子就要摔倒,身后的于德华慌忙上前扶住了她:“哎呦,秦姑娘,小心些。”

    “多谢于公公。”秦明珏花容失色,手按在胸口拍了拍,慌忙向孟凭澜行礼,“王爷,是我不小心冲撞了王爷,还望王爷见谅。”

    孟凭澜轻唔了一声,正要越过她继续往前,忽然,脚步顿了一顿。

    “你是……”他看向秦明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秦明珏心中一喜,迎视着他的目光,柔情脉脉地浅笑着:“王爷,我是秦明珏,过年的时候便随母亲来拜访过程夫人,今日若婷说是王府的几株十八学士开了,邀我过来赏花。”

    孟凭澜终于将看到的画像和这张脸庞对了起来,也把桑若婷的闺中好友和这个名字对上了号。

    刚才在程双蕴那里有点心不在焉,此刻他猛然想了起来,刘嬷嬷告诉过他,那日桑若婷欺负顾宝儿的时候,有个秦姑娘陪着一起,难道就是这个秦明珏?

    若是如此,得让姨母把这人从王妃的备选中剔除才行。

    他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女子,淡淡地问:“你是不是和若婷一起去过蒲草别院?”

    秦明珏羞涩地点了点头:“是啊,蒲草别院是蒲草先生的旧居,我一直想去欣赏一下先生的大作,也好在画技上精进一层,正好若婷邀我,我便一起去了。”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轻呼了起来:“王爷,是不是我这样太唐突了?应该先禀明了你再过去才是。”

    “倒也不是唐突,”孟凭澜沉下脸来,“你既然是若婷的闺中密友,怎么在若婷耍小脾气欺负别人的时候也不拦着点?身为女子,应当知书达礼、温柔娴淑,又怎可如此瑕疵必报、欺凌弱小?”

    秦明珏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好歹也是刺史之女、大儒之后,孟凭澜居然为了一个没名没分的农家女,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这样毫不留情地训斥她。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一时之间,为了这次碰面而精心准备的腹稿都哽在了喉咙里:“王爷,我……”

    孟凭澜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他才说了两句,也没拿出什么军法国法来唬人,有什么好哭的?

    女人真是太麻烦了。

    “好了,日后你若是还和若婷交好,便要尽好一个好友的本分,多劝劝她收敛自己的坏脾气,做个温婉可爱的女子,”孟凭澜毫不客气地又补了两句,最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别哭了,去吧。”

    秦明珏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今天这一关不过,以前所有的铺垫只怕是都要白费了。

    “王爷,你是不是在生气那日宝儿姑娘受了委屈?”她颤声问,“我也很心疼宝儿姑娘,劝了若婷好几句,还把她从后厨拉去了前厅,可若婷……后来若婷要罚宝儿姑娘掌嘴时,我拦着才改成了罚跪,还急着拖了若婷离开,好让宝儿姑娘少受点罚,万万没想到宝儿姑娘的身体这么弱,跪了一会儿就病倒了。”

    孟凭澜将信将疑:“真的?”

    秦明珏泫然欲泣:“王爷,句句是真。可事后想想,我还是有错,我该再拦着点若婷就好了。这些天我一直想着要去别院看看宝儿姑娘,也好向她赔个不是,又怕王爷责怪我多事,一直寝食不安、犹豫不决,今天正好王爷提起,还请王爷代我向宝儿姑娘致歉,过几日我便亲自过去探望她,还望王爷应允。”

    孟凭澜脸色稍霁。

    听秦明珏的意思,她并没有煽风点火,还帮着劝了桑若婷,虽然最后还是没劝住。

    也是,以桑若婷这个骄纵的脾气,天底下能劝住她的也就只有寥寥几个,一不留神没劝好的话还容易成了被迁怒的炮灰。

    看秦明珏的态度诚恳,一脸的自责也不似作伪,且再看看她的脾气和品性吧。若是她的确温柔娴淑、待人宽厚,那日后顾宝儿有她作伴,也不至于一个人在汝阳太孤单寂寞。

    “你能这样想那就好,”孟凭澜的语气稍稍和缓了一些,“她胆子小,你若是过去,说些有趣好玩的事情给她听听,别惊扰了她。”

    “是,”秦明珏垂首答应了,“宝儿姑娘冰雪聪明,一定会感念王爷的这番心意。”

    这一段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孟凭澜的好心情,到了大门外,马车已经备好了,另一侧他的坐骑“飞天”正刨着蹄子,一见到他便不耐烦地嘶鸣了起来,好像迫不及待地想要驰骋一番。

    马车不小,车厢足以容得下两三人入内,他的心念一动,回头找人:“于德华,你把……”

    以往亦步亦趋的于德华居然没在他身后,还站在大门前发呆。

    “于德华。”他扬声叫道。

    于德华猛地回神,一溜儿小跑到了他的面前,急急地问:“王爷,什么事?”

    孟凭澜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这日头也不晒,你怎么额头都出汗了?”

    于德华讪笑着:“这阵子体虚,半夜睡到一半都出汗。”

    “那你可不得落在赵其安的手里?”孟凭澜挖苦道,“赶紧拍拍他马屁,让他给你弄个大补的方子。”

    “王爷,你可别埋汰我了,”于德华一脸的凛然,“我就算是即将命归西天,也用不着他赵其安给我看病写方子!”

    孟凭澜踹了他一脚:“行了,还嘴硬。去,让他们把飞云牵走,等会儿再送到城外来,我坐马车走。”

    于德华呆了呆,孟凭澜精于骑术,自打他学会骑马后,这十来年的时间里从来没坐过马车,以前还经常嘲笑一些爱坐马车的文臣没有男子气概,今天这是怎么了?

    “王爷,怎么今天要坐马车了?”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孟凭澜没有回答,只是暧昧地笑了笑。

    于德华忽然脑中灵光一现,这不会是想要和顾宝儿独处一隅、卿卿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