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簪花小楷娟秀柔美,不正是顾宝儿的字迹吗?

    “于德华!”他恼火地怒喝了一声,“是宝儿的信,你怎么不早说?”

    于德华吓得浑身一激灵,叫起屈来:“冯大人没说是宝儿姑娘的啊!天地良心,要是知道是宝儿姑娘的,我就算拼着命不要也要拦在飞天面前也得逼着王爷把这封信看了!”

    孟凭澜也顾不得责怪于德华了,捏着信纸心花怒放。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刚刚他还在想,等会儿和顾宝儿见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这不,马上有了台阶。

    那日顾宝儿狠心决然求去,一定只是因为事出突然,等她心绪平静就后悔了,托人带了这封书信来,算是向他求和。

    这可真是太难得了。

    此时,他虽然是在看信,可信上写得是什么,却一个字都没映入脑海,只觉得信纸上这一个个字,都好像幻化成了顾宝儿的脸庞,或是巧笑嫣然,或是泪眼朦胧,让他恨不得此刻顾宝儿就在眼前,可以让他立刻就将佳人拥入怀中。

    “王爷,我本无意再打扰于你,但此事事关重大,我不得不厚颜提笔……”

    孟凭澜看着信念了两遍,忽然品出几分不对劲来。

    难道顾宝儿是真的有事要告诉他?会不会就是那晚顾宝儿坚持不肯说的秘密?

    他立刻凝神细看起来。

    忽然,他的眼神一滞,几个字落入眼眸,在他脑中骤然放大。

    “罗三就是青崖寨的罗寨主,那晚被你射了三箭的匪首。”

    罗三,罗寨主,罗匪首!

    那个挑起西戎、大宁、汝阳的纷争,屠戮了青崖山、榆州、邠州村民,意图强占顾宝儿并下药的山匪首领,居然是北仁王府的心腹。

    那他此次隐姓埋名前来汝阳,会不会根本和程双蕴无关,目标是另有其人?

    “王爷!”一声呼喊传来,孟凭澜抬头一看,宋暮野急匆匆地来到了他的面前,“王爷,程夫人安然无恙,已经在汝南寺歇下压惊了,北仁王妃果然没到,快到汝南寺的时候就改道往北离开了汝阳,罗三也没来汝南寺,往西边走了,王爷,要不要动手抓他?虽然还是没有什么证据……”

    孟凭澜猛地站了起来,后背起了一层冷汗:“立刻发信号动手抓捕罗三,快!宝儿有危险!”

    -

    罗芷蓝和顾宝儿出事的树林前,激烈的厮杀已经结束,横七竖八地躺着近百个人,黑衣人占了大半,玄麟军已经和冯裕的侍卫队汇合,在做最后的救治和围捕。

    孟凭澜赶到的时候,顾宝儿坐的马车早就不见了踪影,只在一块巨石后找到了晕过去的罗芷蓝。

    旁边有侍卫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回禀:“禀王爷,我们在这里突然遭到了袭击,马车忽然失控窜入了树林里,后来又往西跑了,那帮黑衣人和冯大人都追了过去,大概已经有……有小半个时辰了。”

    往西跑,那是西戎的势力范围,要是被他们劫到西戎就糟糕了。

    孟凭澜的脸色都变了,正要上马去追,宋暮野赶紧安慰:“王爷,你别急,罗三的行踪也在那个方向,吕将军早就埋伏在那边了,一定能救回来的。”

    话音刚落,远远的,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有许多人影越来越近,渐渐清晰。

    “马车!”于德华叫了起来,“王爷,你看,是马车!”

    孟凭澜的胸口狂跳如雷,策马扬鞭,迎面疾驰而去。

    骑马在最前面的,是玄麟卫右将军吕岩,身旁的马匹上绑着披头散发的罗三。跟在吕岩身后的是浑身浴血的冯裕,冯裕身旁则是已经被撞击得歪斜了的马车。

    一见孟凭澜,冯裕翻身下马,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几步,跪倒在地,颤声道:“王爷,我有负王爷所托……”

    半掩的门帘中,隐隐有罗裙飘动。

    孟凭澜艰涩地挤出几个字来:“宝儿她……受伤了?”

    冯裕摇了摇头。

    “难道……”孟凭澜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这一瞬间,从未有过的恐惧遍布全身。

    “没有,”冯裕恍然清醒,语无伦次地道,“也不是……”

    孟凭澜没有耐心再听下去了,几步到了马车前,一下子把车帘扯了下来。

    马车上伏着一个妙龄女子,肉粉色的罗裙,红珊瑚发簪,俨然就是顾宝儿平时的打扮,只是裙摆上已经沾上了污渍,发髻已经散乱。

    “宝儿……”孟凭澜充满希冀地叫了一声,声音微微颤抖,“你……还好吗?”

    地上的女子动了动,缓缓地从马车上撑起,转过身来。

    这是一张陌生的脸庞,不是他的宝儿。

    “呸!”女子朝着他啐了一口,“无耻、下流、卑鄙、狼子野心!”

    “你不是宝儿……”孟凭澜身体一晃,差点跌倒,忽然,他一脚踹在了马车上,厉声喝道,“我的宝儿呢!”

    马车本来就摇摇欲坠,这下彻底散了架,原本趴在马背上的罗三挣扎着抬起头来,盯着那女子看了半晌,忽然狂笑了起来。

    孟凭澜双目赤红:“你笑什么!你在青崖寨犯下滔天大罪,居然还有胆出现在汝阳、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又怎样?要不是你来横插一脚,宝儿早就是我的人了,”罗三的神情癫狂,“现在很好,你自以为运筹帷幄,放长线钓到了我这根大鱼,结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顾宝儿被别人劫走了……哈哈哈……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罗三狂乱的笑声回荡在空中,惊起了几只飞鸟。

    孟凭澜踉跄了一步,于德华慌忙扶住了他。

    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惊惶。

    不可能,他的宝儿,不可能会不见的。

    “传令下去,”他的神情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一字一顿地命令,“封查汝阳全境,搜寻顾宝儿的下落,务必要把人安然无恙带回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