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女儿找他秉烛夜谈之前,他倒是真的打定了要为丫头去说亲的心思,谈了后他才恍然大悟,是他太心急了。

    他一直觉得只有尽快将女儿的婚事解决了,便谁也算计不得他们家。

    只是眼下,绝非是为女儿谈论婚事的最好时机。若择的人非圣上所喜,再寻思出别的意图,怕是会惹祸上身。再则,还有虎视眈眈的孙家盯着,他必得更加谨言慎行才好。

    “音儿的婚事,你挑中了哪家公子?”

    一提起这个,叶榛便气不打一处来,提起昨日去相国寺相看一事,好生数落了一番薛家的主母方氏,连连叹气,“你说这可如何是好,上京的勋贵我都快要选了个遍,怎就没个合适中意的?”

    “不急……”蔚缜听着妻子絮叨,笑意更甚,“我还想多留音丫头几年呢。”

    “这可不行,定了婚事留个几年倒也无妨,若是迟迟不定下来,京中适龄的好青年便都被别人挑走了,我可不愿。”

    “好好好……”蔚缜哄道,“慢慢来,慢慢看,眼下先为音儿将笄礼办好。”

    提起笄礼,叶榛不忘交待夫君,“笄礼时,你若看到哪家公子举止得体,相貌上乘,定要多留意。”

    蔚缜撇嘴,心里嘀咕哪有只看相貌的?嘴上应道,“这是自然,丫头的婚事我岂会不放在心上,你放心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

    林音:夫君没有出现的第一章 ,想他。

    第11章 娃娃

    林音的笄礼赶在乞巧节后。

    乞巧节当日休沐,父亲也未去上朝,在府中陪了母亲一整日。

    入了夜,文伯在院中摆上了筵席,叶榛带着林音穿针引线,向牛郎织女乞巧。

    恰逢英国公一家来访,蔚缜前阵子忙着宿州的差事,有段时日未见好友,二人拿出珍藏的佳酿饮酒赏月,叶榛也同司夫人谈及女儿的相看一事。

    司鸾儿扯着林音耳语,“咱们出去玩吧,听说袁巧匠正在东街卖摩睺罗。”

    摩睺罗是用木头雕刻、泥土捏塑而成的小偶像,有五彩斑斓的台座,外面罩着碧纱,十分华贵漂亮。

    袁巧匠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巧手,他捏的小偶像暗藏机关,摸衣、按头顶都是会动的,宛如真娃娃一般,最为贵重的价值一两黄金,且仅在乞巧节时成对贩卖。

    林音也动了心,“当真是袁巧匠?”

    “自然,来侯府的路上经过东街,袁巧匠的摊子旁围了好些人呢,袁巧匠轻易不出摊,你同我母亲说说,咱们去瞧瞧吧。”

    鸾儿是个外向的,出门必惹事,司伯母素来不爱让她出门凑热闹,林音被她说动,两人跑去撒娇求了长辈。

    叶榛还记得前些日子女儿被人抢了荷包一事,心中后怕,不是很愿,司夫人更是不同意,只让她们两个去旁边绣花。

    倒是蔚缜笑着喝口酒,“两个孩子都大了,眼瞅着便要嫁人,今儿晚上上京城东大街当是热闹得很,便让他们出去瞧瞧热闹吧,多带几个侍卫便是了。”

    英国公也默许了,国公夫人无奈道,“东街人多眼杂,还是将帷帽戴上,不许出了门便取下,待你们回了,母亲会盘问侍卫的。”

    司鸾儿应得极爽快,两姐妹戴着帷帽欢天喜地地往东街跑。

    “若是有好看的,你可不准同我抢。”

    “我不同你抢,只是你又没有心上之人,买一对摩睺罗做甚?”

    “我买来留着送未来夫君。”

    “我要买来送岚校尉。”

    “阿音,你越发不知羞了。”

    两人打打闹闹,没一会儿便行至了东街。蔚缜派了六个侍卫随行,东街果然热闹得很,司鸾儿轻车熟路地拉着她挤过人群。

    沿街挂着一排排的大红灯笼,街道十分亮堂,各式各样的摊子摆在道路两边,林音吃着串糖葫芦,司鸾儿穿梭于各个铺子前,“阿音,再来一碗香饮吧。”

    林音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吃不下了。”

    袁巧匠的摊子摆在杏花楼下,要过了小码头才到,刚下过一场雨,桥面还有些湿滑,御河中有弯月的倒影,风偶吹过,波光粼粼,两岸叠翠,灯火璀璨。

    御河上停着几艘画舫,轻拢慢捻,曲调顺着蜿蜒的河水,融在水波潋滟之中。

    林音少在夜间出来,觉得甚么都是新奇的。

    曲桥尽头有人在变杂耍,一道火光从口中喷出,拍掌声连绵不断,林音被司鸾儿扯着看了会儿杂耍,恰有风擦着河水拂过,吹开了帷帽上纱幔的一角。

    林音抬起头,便看得不远处的杏花楼,夜色朦胧,二楼窗边,有三人临窗而立。

    风大了一些,吹开了帷帽一侧的面纱,面纱挂在帽檐上,露出林音半张小脸,身侧人来人往,不时有人推搡般挤她一下,林音只是定睛看着窗边的人,终是明白了那句词。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岚青正站在窗边,手中似是端了酒杯,那扇窗旁正悬着一个灯笼,昏黄的光芒下,隔着遥遥的人群,那双淡漠的双眸正看着她。

    林音还未同他挥手,司鸾儿便呼道,“阿音你怎吃得满嘴都是,脏兮兮的,快擦一擦。”

    林音摸了摸嘴角,只摸到一股粘腻,慌张扯紧帷帽上的面纱,低头拿着帕子用力擦着唇角。

    岚青定然瞧见了她这副丑态。

    都怨那糖葫芦,外面裹的糖稀怎那般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