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步之遥。

    小皇帝站在原地,甚至眼神中也没有流露出一丝防备,还在等待他回答。

    小皇帝已经先自乱心神到这一步,他本该心中暗喜,乘胜追击,陪他虚与委蛇,让他放下戒备破绽百出,为复国寻求最大的利益。

    这些日子,温霁云明明已经狠下心计算哄骗这小皇帝,但是当这个人站在眼前,看着他一脸喜悦坦诚,来和自己好的模样,温霁云只觉得自己行径卑劣,罪孽深重,不可原谅。

    事到如今,别无他路。不论多少罪孽深重,也应该由他一个人来背负。

    温霁云不敢去看小皇帝的眼睛,垂下眼眸,温声道:“走吧。”

    小皇帝笑了,连忙屁颠屁颠跟着一起下山。

    行宫门口守卫森严,和皇宫无异,不能轻易出入。但好在阮棠早有准备。

    阮棠身上穿的,是陈衍之给的上真观小道士的衣服,又有陈衍之事先给的可以在行宫自由通行的上真观令牌。

    于是阮棠说瞎话张口就来,说自己是道观的小道士,身边是一个观里干杂活的人,陈道长让他们去街上买点香烛回来。

    这都是陈衍之事先安排好的说辞,为的就是能让他既不暴露身份,又能出得去行宫。阮棠背得滚瓜烂熟,而且说得十分自然,让人挑不出毛病。

    上真观道众甚多,经常有人出去买东西。守卫也没见过皇帝的脸,见他穿着衣服又有令牌,身旁的人也是一副下人打扮,果然没有怀疑,把阮棠和温霁云直接放了出去。

    进城有二十里路程,阮棠发现陈衍之连车都给准备好了,就停在行宫门外,上面只坐着一个一个又聋又哑的老车夫。

    车是一辆简陋的小车,和阮棠来时坐的车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过好在外观十分低调。

    阮棠和温霁云上了车,这一回因为车小,他们再不想挨得太近,也只能挨着坐在一起。

    阮棠换了小车才发现城外的路并不平坦,他出城时没有察觉,应该是由于皇帝的车太过豪华,感受不到颠簸。

    现在换了小车,尽管阮棠很想要坐稳,但是车一晃一晃的,他也禁不住跟着车一晃一晃,止不住轻轻地往温霁云身上轻轻地一撞一撞。

    好在温霁云一路上坐得端端正正,目不斜视,对阮棠钟摆似的晃来晃去并不在意。

    又好像有什么令他心烦意乱难以抵挡的诱惑,迫使他不得不坐禅入定。

    大概是因为自己老撞他,他是在忍着没有伸手来揍自己的冲动吧,阮棠想。

    可是,这也不是阮棠自己能控制的事。

    到了城门口,马车一停,阮棠一下没坐稳,整个人就撞在温霁云的身上。

    温霁云下意识抬手扶住阮棠的肩膀。

    阮棠抬起头看了温霁云一眼,猛然四目相对。

    温霁云的眼睛里,漆黑不见底,几乎与周围的暗夜融为一体。

    唯有深不可测的黑暗,才得以承载着日月星辰的光芒。

    清冷的眼眸好像深海冰封千里,温柔的眉眼间却又有春风拂过海上。

    “咚——咚咚——”

    阮棠的心砰砰跳起来。

    仔细听那“咚咚咚”的声音却是真真切切在自己耳边。

    “咚咚咚——”阮棠回过神来,才发觉是外面又聋又哑的老车夫敲了敲车壁,似乎在提醒地方到了,让自己和温霁云下车。

    温霁云回过神来,立刻放开阮棠,起身去掀开车帘,像是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下了车。

    阮棠有一种他在落荒而逃的错觉。

    大概自己刚才撞他身上让他觉得很烦,所以迫不及待躲远一点。

    阮棠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跟着温霁云的脚步出了车门。

    站在车外,阮棠才发现,车离地好高,先前他下车都是有踏板的。

    但是简陋小马车,一般都是身份低微的人坐的,没那么多穷讲究,都是直接跳下去的。

    但是阮棠从来没从这么高跳下去过,他怕倒是不怕,但是有点担心这个暴君渣攻的弱鸡身体不经折腾。两条小细腿到底行不行,要是不小心弄散架了,又得在床前躺十天半个月。

    阮棠正站在车上琢磨自己怎么下去,一只手递到了面前。

    那一只手的手心在阮棠面前摊开。先前缠在指上的绷带已经解去,露出的五指修长,虽然连掌心都伤痕遍布,却又充满骨骼的力度。

    温霁云站在车下,早一步跳下车。竟是为了回身扶他。

    阮棠诚惶诚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这是温霁云第一次主动对他递出自己的手。

    他好像从来都没摸到过温霁云的手。

    应该说,温霁云那些爱慕者都没摸过他的手。要是自己第一个摸了,不会挨揍吧?

    这是一只人人都想去握住的手,阮棠没敢伸手去碰。

    温霁云见他盯着自己的手不说话,温声说道:“下车。”

    温霁云怕自己没看懂他的用意,竟然还解释了一遍他是为了扶自己下车。阮棠再次心动了一下。

    他也很想知道,被自家爱豆这一只人人都想握住又求而不得的手,握在手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

    但是阮棠哪里敢主动去碰温霁云的手,尤其是那一双手伤痕累累,还都和自己现在自己身为这个暴君渣攻有关。

    他没办法心安理得让温霁云来扶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