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霁云的目光本不自觉落在阮棠身上,看见眼前的小猫忽然对着自己傻笑,立刻逃避似的淡淡移开目光。

    每一次只要和这小猫对视,他的心猛然跳得厉害。

    他更受不了这只小猫看着自己时,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甜丝丝的笑容。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本该陪着虚情假意,努力回应这只小猫的。

    他必须做的足够真切,坐实了和这只小猫不清不楚的关系,才能让他要引出的势力暴跳如雷,把敌暗我明的形势扭转,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可事到临头,有些事情并不如他所愿。他怕控制不住自己假戏成真,大多时候不是在勉强自己回应这只小猫,反而是在控制住自己忍着不去回应他。

    阮棠说了声“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一头就扎进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

    原来这是个编手链的地摊,所有手链都可以自己挑选材料现做。

    地摊上有几十个瓷盘子,里面放满了彩色的小石头,小石头上都打了小孔,刻着各种各样的常用字和吉利话。顾客可以自己挑选带自己名字中某个字的石头,再挑个吉利话,让摊主用彩绳编成手链。

    在场的人大多是年轻男女,大部分都是为了送给自己的恋人,因此那些吉利话大部分刻的都是“佳偶天成”“鸾凤和鸣”之类。

    阮棠以前很喜欢买竞争对手的商品来研究,什么都东西抢手他就喜欢买什么。阮棠习惯性手痒地挑了一串给自己,打算买回去研究研究,顺便讨个吉利。想想不能把温霁云一个人晾着,于是又挑了一串打算给温霁云。

    阮棠自己那串,红绳上串着一颗金色圆形小石头,上面刻着一个“糖”字,另外有一块方形的小石头,刻着“腰缠万贯”四个字。

    “糖糖”是阮棠的小名,至于“腰缠万贯”这四个字,是他好不容易从一堆儿女情长的词语里翻出来的,和发财有关的话。从小他一家人的心愿都是——有钱有钱,变得更有钱。

    给温霁云挑的那串,红绳上穿着晶莹剔透的白色的圆形小石头,刻着一个“云”字,另外一块刻着吉利话的小石头,是阮棠从一众发财和爱情字眼里特意挑出来的,最符合温霁云的四个字:“矢志不渝”。

    这个词语不仅仅可以形容爱情,也可以形容一个人的志向坚定,阮棠觉得最适合温霁云不过。

    阮棠买好手链,又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左看右看,都看不见温霁云的身影。

    阮棠心里咯噔一下,总不是被人群冲散了吧?这么多人可上哪儿去找他?

    方才阮棠挤进人群之前,记得温霁云是站在路边行人少的拐角处等他。

    但是现在那个位置上已经围满了一群少女,可能是新来了一个小贩,在卖什么少女们喜欢的好东西。

    估计温霁云就是因为这个小贩来了,只能换个位置等自己的,倒是可以挤上前去问问这些人有没有见过刚才站在这个位置的人去了哪里。

    等阮棠好不容易挤上前去看那个“小摊”卖的是什么,虽然他很想忍住不笑,却还是没绷住笑了出来。

    这里的确有一个“小摊”,卖的只有一个美人,他就往哪儿一站,就被一堆少女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

    手帕、香囊、玉佩、银镯子、金戒指,就像不要钱似的被往他怀里塞。

    温霁云显然从小被人调戏惯了,脸不红心不跳地一一回绝,目光一直盯着人群外。

    他说什么也请不开周围这些人,又动不得手,被她们逼在角落里走不脱。

    因为她一副下人打扮,京城中一众贵女只当是个貌美的奴仆,有姑娘已经忍不住叽叽喳喳地问:

    “多少,你说个数。”

    “以后本小姐养着你,要什么有什么……”

    阮棠一拍脑袋,在原地笑得捧腹。

    等笑完了,他才拨开人群挤上前,口中说着“让一下”。

    一挤进人群,他就感受到了温霁云求助的目光。

    这还是自家爱豆第一次向他投来这样的目光。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解围了。

    阮棠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扔在温霁云怀里:“跟我走。”

    “凭什么跟你走?有几个臭钱了不起?”

    看见人群里忽然多了一个小少年,周围的少女们炸了锅:

    “小娃娃还没断奶吧!长大了再来和姐姐抢男人……”

    “你一个小道士喜欢男人你师父知道吗,小心被打断腿!”

    “我价值连城的玉佩他都不要呢,你这么肤浅俗气的钱,你以为……”

    她们还没来得及骂完,却见被她们围着抢了半日都不动声色的男子,默默收下了金子,伸出手去握住了小少年的手。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都低了下去,有少女哭出了声,转身就跑了。

    今天她们实在受到了赤|果|果的羞辱,她们看上的男人拒绝了貌美多金的她们,还看上了一个没长大的小少年。哦对了,还是个出家的小道士。

    还有她们看上的那个人也是,看着那么清心寡欲的美男子,原来好这一口,原来喜欢男人。

    阮棠和温霁云握着手,拉着温霁云走出包围,一种“英雄救美”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有生之年,没想到还能用这种方式帮自家爱豆一把。

    “我刚才还给你买了个东西。”好不容易走远躲开了那些女子,阮棠连忙和温霁云把握在一起的手放开,从怀里掏出给温霁云买的手链塞到他手里,宝贝似的把自己那条戴在手上,在温霁云面前晃了晃,“我也有一条。”

    他的手晃得太厉害,即使温霁云视力很好也没能看清,只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缠”字。

    温霁云低头看看小猫放在自己手中的手链,一颗珠子上刻着“云”,另一颗方形的坠在下面,刻着“矢志不渝”四个字。他将手链默默握在手心里,任凭坚硬冰凉的珠子硌着掌心。

    他送给自己这四个字,是何用意,是在表达心意吗?

    他自己戴在手上的,不知是什么字。是“缠绵悱恻”,还是“蜂缠蝶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