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澜的余光下意识地瞄了眼魏九歌,早知道这样,他就应该离得远远的再接这个电话。横亘在魏九歌心头的那根毒刺,正是这件事,贺澜现在一听到“骨髓”两个字就脑壳疼。

    贺澜迟疑片刻,说:“我现在没在海城,等我回去再想办法。”

    “……哦哦。”赵舒雅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总觉得这次贺澜的语气多了丝寒意,她赶紧补了句,“行,一路平安。”

    挂断电话后,贺澜心虚地看了一眼魏九歌,魏九歌就在他身边坐着,估计刚才什么都听见了。

    “那个……韩小念骨髓发生了排异反应,需要重新匹配骨髓。”贺澜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可他看着魏九歌毫无波澜的脸色,总觉得应该稍微解释一下。

    “哦,”魏九歌看着贺澜的眼睛,嘴角轻轻一勾,“抢来的东西,用着不合适也是正常吧。”

    “你能别这样跟我说话吗?”贺澜眉心蹙起一座小山,心脏一抽一抽地难受,“上次的事儿,我都跟你道过歉了。”

    “你是觉得我狭隘了吗?我在你心里是不是特别傻啊,就那种被伤了还不应该去记仇的傻子?”魏九歌叹了口气,“贺澜,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会流血流泪,也会心疼。”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贺澜移开了视线,隔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就是不太习惯你现在对我的态度。”

    魏九歌沉默地垂下了眼帘,然后戴上了墨镜,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遮了起来。

    他们回到海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两人站在出口处,不由地顿住了脚步,魏九歌以前的“家”在左边,现在的“家”在右边。而他刚才竟然下意识地想跟着贺澜往左边走,好在反应及时,停下了脚步。

    “那个……有空多回家陪陪爸妈。”魏九歌还是先开口了。

    “嗯。”贺澜应着。

    “拜拜。”魏九歌朝他挥了挥手,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贺澜突然拉住了他的手:“灵儿!”

    魏九歌不知是被他这一声“灵儿”给震惊到了,还是因为手腕被他握得太用力,浑身的血液好像在一瞬间凝固了。

    幸好他戴着墨镜,贺澜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就在他愣神的短短数秒,只听贺澜说:“跟我回家吧,我会好好待你的。”

    “我会好好待你的。”

    这句话充满了蛊惑,瞬间搅乱了魏九歌本该平静的心。可是,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如果世上能有那么多从头再来的机会,岂不是会天下大乱?

    他的心上了锁,而且钥匙早就被他丢掉了。

    这短短数秒,贺澜的心情忐忑到了极点,这种心情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体会,竟然这么煎熬。

    魏九歌最终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掰开了他的手,这次他笑不出来了,也从容不了。索性背对着贺澜,说:“算了吧。”

    说完不等贺澜再说什么,他大步流星地往右边走去。这看似从容不迫的步伐,只有他自己清楚,此刻心里是有多么地兵荒马乱。

    贺澜看着他毅然离去的背影,有种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完全没有经验,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魏九歌回到原来的家,回到原本的轨迹。<author_say>各位请眼熟小麻花哦!

    这章有用的,贺澜现在骂人家“小矮人”,以后就xx哼哼哈嘿!hhh

    下章开始搞事情。。o(*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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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若水,我也想你

    贺澜当天从机场回去之后,就已经托人开始铺天盖地地给韩小念找匹配的骨髓,只是这种事情就像大海捞针,运气用过一次,第二次就难了。

    几天过去了,跟韩小念匹配的骨髓依旧没有找到。

    这天晚上,贺澜处理完公司堆积的事务,然后驱车去了医院。

    他觉得韩小念毕竟是个孩子,面对这种生死大事,他的心理上应该异常难熬。

    韩小念的病房在医院顶层最僻静的一个位置,这会儿时间太晚,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安安静静地亮着昏黄色的灯光,贺澜一出电梯莫名感觉一阵压抑。

    他今晚过来只是想看看韩小念,万一真的没有找到合适的骨髓,这个孩子得有多么绝望啊。而且他不是别人,他是韩若水的弟弟。

    贺澜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踩着一双锃亮的皮鞋来到韩小念的病房门口,他刚要推开,突然从里面传来一阵痛哭。

    “哥!你为什么现在才来啊?!我……我都快死了,你救救我!呜呜……”韩小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贺澜顿住了脚步,韩小念的哥哥?

    除了韩若水,他好像也没有其他“哥哥”了吧。就在贺澜震惊之余,只听里面又传来韩小念的声音。

    韩小念擦了擦眼泪,带着浓浓的鼻音说:“本来用了魏九歌的骨髓,可那贱胚子的骨髓还是不适合我,果然不是一类人。”

    韩小念语气里的鄙夷不加掩饰,令他跟前的男人不禁蹙起了眉心:“小念,不可以这么说。”

    十年了,一个人的音色即使会改变,但是他熟悉的说话语调却不会变。

    贺澜的心脏突然剧烈地狂跳起来,他的身体本能地推开病房的门,直到看清那个男人的容貌,他才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病房的门被贺澜从外面推开,韩小念和他跟前的男人双双朝着贺澜望去。

    两人目光相接的一瞬间,贺澜的胸口忍不住地上下起伏,身体微微发颤:“……若水?”

    韩若水看着贺澜呆愣的样子,朝他笑了笑,起身走到贺澜身边,然后紧紧地抱住了他:“好久不见。”

    “你……你为什么?”贺澜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眼前的韩若水跟他记忆中的样子有些不同,没了少年的青涩和单薄,明明年纪也不大,可眼神中多了些沧桑感。

    不等韩若水说什么,韩小念就激动地说:“澜哥哥,我有救了!哥哥的骨髓跟我的匹配上了,今下午刚出的结果!”

    贺澜看了一眼韩小念,脸色蜡黄,嘴唇毫无血色,看上去挺虚弱的。

    他还没有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敷衍道:“嗯,你好好休息。”

    “小念,你早点休息,哥哥明天再来看你。”韩若水轻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然后走到贺澜跟前,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出去走走?”

    “好。”贺澜紧随其后。

    医院外面有家咖啡馆,这会儿还在营业,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去了。

    贺澜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背影,心情一阵复杂,这一切就像在做梦,太不真实了。

    这就是那个他念了十年的人,过去的每一天,贺澜无时无刻不期盼着能再次见到他。可实际再次见到韩若水的时候,他的心里却并没出现意料中的惊涛骇浪。

    激动是有的,欣喜也是有的,只是感觉缺了点什么。

    两人找了个包厢,面对面坐下了。

    韩若水穿着一件驼色的针织衫,松垮垮的,整个人看上去就跟以前那般柔和。

    他见贺澜一直紧紧地盯着他,忍不住垂眸叹了口气:“你是不是特别好奇这些年我去哪儿了?”

    “我只想问一句,你既然活着,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回来?!”

    贺澜的情绪有些激动,看向韩若水的眼睛也渐渐布满了红血丝。

    “不是我不想回来,是回不来。”

    韩若水抿了口咖啡,过去遭受的苦难又不得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意外发生后,我很快就失去意识了。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救我的人是当地的两位渔民。”

    韩若水说话的时候,贺澜一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他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他的潜意识里,韩若水是不可能活着了,如果他还活着,那自己这十年间对魏九歌的所作所为又算什么?

    只听韩若水接着说:“我受了重伤,醒来之后浑身动弹不得。后来就被二姨夫带去了国外治疗,我爸我妈都觉得我就算死不了,活着也是废人了。”

    说到这儿,韩若水嗤笑道:“我在床上躺了八年,身上的骨架就跟重组了一样,那段时间特别难熬,可是期间我爸妈从来没有去美国看过我。我本打算在国外一个人潇洒地度过余生,可我弟弟病了。然后我爸妈这才想起他们还有个便宜儿子,几次三番地去美国找我。”

    “其实就算他们不这样,我也会救小念的,只是……我以前高估了‘亲情’这东西。”

    贺澜听着心里有些发堵,每年在韩若水墓地前悲痛欲绝的韩家人,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这些年,韩家没少麻烦你吧。”韩若水朝贺澜挑起一条眉毛,笑道,“因为都知道,你喜欢我。借着这个由头,估计没少从贺家得到好处,而我如果活着回来,他们也不能这么正大光明地跟你索取了。”

    贺澜眼前的咖啡一动没动,双手下意识地攥成了拳头。

    “若水……你受苦了。”贺澜看着他云淡风轻地说着这些年的遭遇,胸口感到一阵揪心地疼,顿了几秒,他话锋突然一转,“你恨他吗?”

    韩若水一愣,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说一点也不恨,那不合常理。不过说到底也不是灵儿的错,只是意外而已。这么多年了,我不恨他,反而还挺想他呢。”

    韩若水笑起来眼睛微微弯成两个小月牙,看上去跟以前一样好看。

    “他还好吧?”韩若水见贺澜迟迟不说话,“还有云皓,我其实挺想你们的,可这么多年不出现,突然又回来,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

    “都挺好的。”贺澜的脸色微微有些暗淡,曾经四人是好兄弟,如今分崩离析,物是人非。

    韩若水看着贺澜若有所思的样子,突然抬手附在了他紧握的拳头上。

    顿时一阵温暖的体温沿着贺澜的手传来,他猛地抬头看着韩若水,双手下意识地抽开了。

    韩若水看着他的反应,没有生气,反而淡淡地一笑:“贺澜,你这些年对灵儿做的一切,我已经听说了。你让他为我赎罪十年,可真是下得去手啊。以前你那么宠着他,我还以为你喜欢的人是他呢。”

    贺澜其实不想听这话,因为他已经后悔了。

    如果以前对魏九歌但凡好那么一点点,他现在也不会离家出走。

    “我回来后去看了你给我建的百合花园,虽然现在花没开,但是里面一看就是有人长期精心照料。”韩若水说着,突然起身绕到贺澜身后,双臂温柔地环住了他的脖子,“贺澜,谢谢你。”

    贺澜现在仍旧觉得有些蒙圈,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回来了,此刻就在身边,可他心里却怎么也兴奋不起来,甚至还冒出个邪恶的念头:如果韩若水没回来是不是会更好?

    从今晚他见到韩若水的第一眼,脑子里就不断闪过魏九歌的脸,韩若水活着回来了,明明是一件值庆祝的事儿,可他心里却忍不住发慌。

    韩若水回来了,那他和魏九歌的十年又算什么?

    魏九歌又有什么理由原谅他,再回到那个家?

    隔了好几秒,贺澜扯开了韩若水的双臂,然后偏过头看着他的眼睛,沉吟片刻,说:“若水,你……能不要恨他吗?”

    韩若水眼神蓦地暗了几分,随即朝他笑笑:“我不怪他,真的。”

    两人后来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着,一直聊到了半夜。

    绝大多数时候,是韩若水在说话,贺澜在听。看得出来,韩若水见到贺澜还是挺兴奋的,贺澜的心情也跟着渐渐好了起来。

    “这次回来还走吗?”贺澜问。

    “好不容易回来,我才不走。”韩若水举着咖啡跟他碰了碰,“找个时间聚聚吧。我真挺想他俩的。”

    贺澜毫不犹豫地说:“行,我安排。”

    两人离开咖啡店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走到路边,突然从草丛跳出一只小野猫,差点绊倒韩若水,贺澜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没事儿吧。”

    贺澜突然靠近的气息迎面扑来,让韩若水本来平静的心泛起层层涟漪:“没事儿,就是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