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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战马(二四)

    孤军深入不是什么好事,尤其草原深处还是众人所不熟悉的地方。除了早先派商队探过路,得了一份说不上简陋也说不上详尽的地图外,他们没有任何倚仗。

    有人担心后继无力,有人担心补给不及,更有人担心入了茫茫草原会迷路……总之这件事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所以向来好战并且请战积极的众人,这次面对主将的问话时,竟是齐齐沉默了,连问一下具体安排也没人开口。

    片刻后,少年人清朗的声音在帐中响起:“大将军,末将请战。”

    众人闻声回头,一眼就看到了起身请战的徐沐,一时间可谓神色各异。但考虑到徐沐的身份,还是有人立刻出言劝阻道:“此非小事,小将军莫要冲动。”

    这话一出,附和的人不少,久经沙场的老将们都知道此去的危险。可少年人似乎从来不惧挑战,徐沐听进了他们的话,但一双漆黑的眸子却是晶亮,那眼中的坚定是个人都能看清——她就这样看着徐老将军,眼睛眨也不眨,似乎在等着他的答复。

    徐老将军也没想到徐沐会这般主动的请战,眉头无意识的轻皱了一下,但旋即他目光扫过众人,又恢复了平静:“既然如此,那此事便交由徐沐吧。”

    话音落下便见不少人变了脸色,尤其是跟了徐老将军多年的旧部,更是急得拍桌而起——徐老将军今年已近花甲了,徐沐却才十六,父“子”俩年龄相差如此之大,自然不是偶然。事实上徐沐前头还有四位兄长,每一个都是文武双全足以子承父业,可惜没一个活过了二十五。

    徐沐的哥哥们都死在了战场上,她是母亲年逾四十才生下来的老来子,更不幸的是徐夫人生产时还伤了身体,之后缠绵病榻两年,终究还是撒手人寰了。

    如今徐老将军是早没再娶的想法了,徐沐便是他唯一的子嗣,众人自然不能让她去冒险。

    然而这边刚有人拍桌而起,那边徐老将军便一个眼神瞥了过来。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将军顿时泄了一半的气势,可还是强撑着说道:“孤军深入太过冒险,咱们本就是兵分三路,实在没必要继续分兵了。不如就正面对决吧,我

    总不信打不过那些胡人!”

    这话得到了大部分人的附和。他们不想冒险,也不想推后辈出去冒险,稳扎稳打也不失为一种战术。毕竟胡人都是部落制,他们原本就松散,战争时自然气势如虹,战败了恐怕跑得比谁都快。

    可徐老将军既然提出了这话,自然不是无的放矢,也并不打算因徐沐请战就放弃原本的打算。于是摆摆手打断了众人,旋即直接转移话题,不再就此事讨论。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外间的雨总算小了些,众人议事完便都散了。

    徐沐没有走,依旧坐在那里,等着徐老将军开口。

    等众人都离开了,徐老将军果然问道:“孤军深入万分凶险。徐沐,你不过初涉战场,领了三两次兵,怎就敢轻易请命?!”

    徐沐听到这质疑一般的话,脸上也不见慌张,反而正色道:“父亲既然提出此事,必然是心有成算的。便是再难,也有成事的可能,如此我又何必怯懦不前?”

    徐老将军闻言默了默,问她:“何必如此,你就不担心回不来?”

    徐沐这回抿了抿唇,微微垂眸道:“我会回来的。”她说完抬眸,看向苍老的父亲:“父亲不会贸然提出此策,想必是前段时间俘虏来的呼延觉起了作用。他是降了吧?草原深处,王庭之侧,还有呼延部落十来万人呢。若得他们相助,攻破王庭也不是不可能。”

    不得不说,徐沐很聪明,哪怕徐老将军什么都没说,她也将事情猜了个七八。可这不代表事情就简单了,毕竟这边有大军围堵,能派遣出去的兵马必定有限,人太多就容易暴露踪迹拖慢行程。而呼延觉的投诚也不知有多少真心,他随时可能反复,人带少了又不足以震慑。

    徐老将军见徐沐想得明白,也就不多说了,只道:“我最多能予你三千兵马。”

    徐沐想了想,心中不是没有顾虑,可还是点头应下了。

    伴随着外间的风雨声,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徐老将军着重说了说呼延觉的事。等到大雨终于停了,徐老将军该交代的话也交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时间便由徐沐自行准备。

    临出帐前,徐沐听到父亲在身后再一次说道:“你本可以安心待着,何必如此呢

    ?”

    徐沐没有回头,只轻声道:“我觉得这样就挺好。”

    雨停了,可道路依旧泥泞,大军带着辎重,短时间内想要上路是不可能的。

    当然,这只是整支军队调度的情况,如果不带辎重策马而行,倒是不必讲究太多——徐沐领命后所得的三千人马就不准备带辎重上路,他们得赶在北面胡人大军彻底集结封锁之前突破重围,然后长途奔袭直指草原深处的呼延部落,甚至是胡人王庭!

    眼看着大雨方歇,行军不得,临时马厩里的安阳一面嫌弃着漫过马厩的雨水,一面又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轻松。她打算好好歇歇脚,结果却在雨停后不久便见到了徐沐。

    安阳没有多想,因为她知道徐沐对自己的战马有多看重,平日里没事也会来看她和墨玉。

    但这回安阳却想错了,她以为徐沐只是来看看,结果小将军解了她的缰绳不说,连尚未痊愈的墨玉也被牵了出来。然后徐沐给他们戴上了马鞍,又往墨玉背上挂了个不大不小的包袱,牵着两匹马出来的时候,安阳甚至有种徐沐要带着他们“离家出走”的错觉。

    不过错觉终究只是错觉,当安阳看见军营外已在等候的三千兵马后,她便知道这是又有军情了——明明军营中还是一派平静,小将军却连大雨天都不得闲,真不知该说些什么。

    大抵是此番战事严肃,向来爱跟马说话的徐沐一路都很沉默,也没跟安阳交代只言片语。直到她出了军营翻身上马,也只简单的说了一句:“带好干粮和水,咱们出发。”

    徐老将军分派给徐沐的自然是军中精锐,这些不必她吩咐,手下将士也早准备好了——他们将要长途奔袭,因此没有辎重,每个人带的不过是三两壶水外加七日的干粮。七日的时间当然不够他们赶到王庭杀个来回,不过没关系,沿途大大小小的部落都是他们的补给。

    在场的每个人都很清楚自己接下来将要面临什么,因此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肃穆神情。但要说退缩,却是没有人这般想的,毕竟领军陪着他们赴险的可是少将军。

    直到这时,安阳才隐约察觉气氛有些不对,但徐沐不说她也问不出口。

    徐沐确实没时间跟马

    儿解释什么,说过出发的话,她便策马走进了三千兵马之中。众人自觉与她让道,白马踏踏上前几步,就见到了一个旧识……

    那个自称族长的呼延觉和他当初仅剩的那两三个护卫,此刻便都在军中。他们没有被束缚,也没有再乘坐当初的马车,而是骑在马背上,一副将要与他们一同启程的架势。

    安阳不知发生了些什么,见着这几人有些惊讶,不过此时她也意识到了此处出行必不简单。

    徐沐策马来到了几人面前,作为曾经俘虏和被俘虏的双方,会面多少有些尴尬。好在谁也不会任由尴尬蔓延,徐沐主动开了口:“此番便有劳呼延大人了。”

    “不敢,不敢。”呼延觉配合着寒暄了两句,气氛也就缓和了不少。

    接下来双方都没耽搁时间的想法,三千兵马跟随徐沐,很快便启程离开了军营。

    数千匹马奔腾而过,马蹄叩在积水的草地上,声音沉闷不说,时不时还会溅起一片水花……安阳觉得这样的天气赶路真是糟糕透了。可在徐沐的催促下,她竟也没闹脾气,而是乖乖带着她穿越草原。白马唯一的倔强也只是跑得快了些,再快了些,远远的躲开其他马踩出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