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安阳才退开,虽然羞赧却也直视着徐沐的眼睛回应道:“我也想你了,很想很想。”

    徐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当然知道安阳想她了,虽然定州战事两人分别不过半月,但若不是想她,安阳又何必冒险在这时候离开鹿城去定州寻她?

    两人间的气氛变得温情脉脉起来,徐沐软下眉眼正要说些什么,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地上散落的茶盏碎片。她嘴边的话一顿,终于想起自己之前破门而入的原因。再看安阳脸色,虽然已经恢复如常,可她还是关切的问了一句:“殿下之前是怎么了?”

    安阳在徐沐面前并不逞强,甚至会刻意撒娇示弱换取对方怜惜,但这次她还是顿了顿才答道:“是做噩梦了,最近这几日总做噩梦,才让小何守在房中的。”

    小何便是那被徐沐误伤的丫鬟。安阳从前并不忌讳身边人近身服侍,金尊玉贵般长大的她也缺不了人服侍。但自从知道自己对徐沐动心后,安阳便自觉划出了一条界限,面对侍女也不肯让人太过亲近。如守夜这种事,便从她榻旁挪去了屏风外,出门在外时更是直接省了。

    徐沐并不知道这些细节的改变,但听到安阳说起这几日噩梦,也不必对方多言便猜到了原委。她有些心疼安阳,抬手在她披散的长发上抚了抚:“有我陪着你,便不用那小丫鬟了。”

    安阳不知怎的,似乎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些酸味,当下仰起头笑道:“自然是有你就够了。”

    长公主并不是说说而已,转身就挪了片地方,拍拍床示意徐沐上来。

    徐沐赶路回来一身的风尘仆仆,大半夜也没惊动人折腾洗漱,这时候便有几分犹豫。可安阳并不给她犹豫的机会,更不嫌弃她什么,毕竟当初北伐时别说风尘仆仆了,就连满身泥土血迹的时候也不少。那时候安阳都能安然的窝在对方怀里睡,现在又嫌弃什么呢?

    没给徐沐多犹豫的机会,安阳直接将徐沐拉上了床,然后半边身子压在了她身上:“你说陪我的,有你在,今晚我肯定不会再做噩梦了。”

    徐沐闻言也就放弃了挣扎,任由安阳压在她身上,还伸手将人搂住了。

    嗅着徐沐身上熟悉的气息,听见她平稳的心跳,安阳只觉得一阵安心。她压在徐沐身上靠了会儿,又怕真将人压坏了,抬起身还想问问定州和回京的事,却见徐沐已经闭眼睡熟了。仔细一看对方眼下还带着些青黑,想必为了赶回来,这几日真的累坏了。

    安阳抬起手,想要摸摸徐沐犹带疲惫的脸,最后还是曲了曲手指忍住了。她轻轻挪了挪身子,仍旧贴着徐沐,靠在对方肩头也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转瞬天明。

    徐沐终于有时间可以睡个好觉,安阳则如她所言一般,挨着徐沐就很安心。两人抱在一起睡得沉,也没人敢来打扰,等到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安阳懒洋洋的睁开眼睛,被照入房中的春日骄阳晃了晃眼,别过头正对上徐沐清隽的脸庞。睁开眼就能看见心上人的感觉很好,她心满意足的眯了眯眼,然后凑过去就在徐沐脸上亲了一下。

    徐沐也醒了,醒来才发现天早亮了,一时还有些怔忪。

    安阳睡饱了心情就很好,刚亲了徐沐心情就更好了,当下在她肩头蹭了蹭:“阿沐睡醒了吗?昨夜看你满脸疲惫,如果没睡饱就再睡会儿。”

    徐沐回过神,眨眨眼却是问道:“你不是叫我木头吗?”

    安阳觉得能问出这话的徐沐真挺木的,当下送她个没好气的白眼:“你就是块木头。”

    徐沐笑了笑,没生气也没觉得哪里不好,除了被安阳压了整夜的肩膀手臂有点酸麻之外。她转过头,借安阳枕在她肩头的便利,也在安阳额头上蹭了蹭:“你这么叫也挺好,我就当爱称了。”

    安阳闻言竟一时哑然,没想到徐沐会这么说,总觉得说出这话的小将军与她想象中有些不一样。不过她也没深想,因为时候不早,徐沐已经决定起身了。

    两人起床简单洗漱一番,徐沐走到门边才发现,昨夜自己破门而入将门板踹坏了。小何走时折腾了好一阵,可惜大半夜的,她一个丫鬟也不会修门,如今门板也只是虚虚的靠在门框上——这一夜算是没关门,徐沐不知怎的,生出了几分心虚来。

    安阳还不知道房门的事,今早没有丫鬟伺候,她便自己坐在妆台前描眉化妆。

    许是被人伺候惯了,安阳总觉得自己画的眉毛有些不对,于是扬声道:“徐沐你过来一下。”

    徐沐正偷偷摸摸抬着门板,试图赶在安阳发现前将门修好,闻言手一颤差点儿被砸到手指。她赶忙将门板放了回去,转身回到安阳身边:“怎么了?”

    安阳才不关心什么房门呢,举着眉笔抬头看她:“你帮我画一下眉。”

    徐沐爽快的答应了,并没有觉得为难。即便她不着女装不施脂粉,但这些年扮作男装总要对面容修饰一二,其中画眉就是最基础的。当下接过安阳递来的眉笔,徐沐左右将人打量了一番,便凑近了在安阳眉上抬笔描摹起来。

    此时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呼吸相闻,也近到安阳一抬眼就能瞧见徐沐眸中倒映的自己——徐沐敛着眉,一脸认真的模样,看着安阳的目光仿佛眼中心中只有她。

    安阳知道徐沐只是在认真替她画眉,可对上徐沐的目光,她还是忍不住心中微漾。两人本就是两情相悦,徐沐专注的看着她,她也专注的看着徐沐,看着看着目光便落在了徐沐红润的薄唇上……想起昨夜那个青涩的吻,似被蛊惑了一般,安阳缓缓倾身上前。

    然而两人间的距离并没有因为安阳的靠近而缩短,相反迅速被拉开,彻底离开了暧昧的范畴。

    徐沐并没有察觉到安阳的小动作,她一手执笔,用欣赏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然后心满意足的对安阳道:“我画好了,殿下看看可还满意?”

    安阳有点心塞,也没心情关心眉毛画得怎样,看向徐沐的眼神都带着点哀怨。

    徐沐对上安阳的目光却是不明所以,她眨了眨眼睛见安阳没有动作,便抬手按在她肩膀轻轻转了个身,示意她看面前铜镜。

    铜镜中倒映着两人身影。徐沐站在安阳身后,双手按在她肩头,脸也与她靠得极近,近到一眼就能看出两人的亲昵……这般看着,镜中的两人倒是莫名相配。

    安阳眉眼舒展开来,心情也一下子好转了不少,这时她才有空去看徐沐替她画好的眉——细细弯弯柳叶眉,与安阳一双明亮的凤眸正是相配,只需再上些合适的脂粉,便是一个极好的妆容,倒是比她自己画得还好看些。

    心中满意欢喜,长公主眼眸微弯,也不吝夸奖:“画得真好。”

    徐沐便笑起来,凑上前去,镜中的两人挨得更近了:“那画好了有没有奖励?”

    安阳没想到徐沐会这么说,稍稍有些诧异,不过还是问道:“你想要什么奖励?”

    徐沐不语,微微侧过脸露出脸颊,那模样仿佛是在示意安阳可以亲亲自己。然而安阳看着她这动作,目光却变得有些怪异……

    第118章 信物

    安阳眼神微妙的看了徐沐一眼, 最后还是如了徐沐的愿,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亲。后者完全没发觉自己错过了什么,还挺高兴, 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

    简单的上了些妆,安阳很快收拾好自己, 转头去牵徐沐的手:“你昨晚说信王世子已经被捉到了, 定州这边的事应该差不多了吧?你还要回定州坐镇吗?这一次我可以陪你一起去,也不知道皇兄什么时候能派人过来接手政务, 不过应该不会等太久吧。”

    皇帝对于定州之事明显是早有准备,既然连城里都安排了内应,自然也不可能忘记安排收拾烂摊子的人, 说不定现在人都在路上了。

    安阳想想还挺高兴, 这一趟她算是没白来,与徐沐表明了心意不说,等她回去公主府应该也快改建完了吧?到时候她就可以搬出宫来,与她家木头做邻居!

    徐沐的回答果然也没让安阳失望,只听她道:“信王世子我已派人送回京城去了。这一次起事匆忙, 定州城其实没多少反心, 我留了副将在城中安定民心, 倒不一定要我亲自守在那里。”说到这里她稍顿了顿, 才又道:“殿下如果想去定州看看, 咱们也可以过去一趟。”

    安阳闻言有些心动。要知道在今岁之前,她连京城城门都没踏出过几回, 去过最远的地方也都在京畿范围之内。现如今她托几次奇遇的福,北地草原都去过了,梁国腹地却不曾好好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