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摆手,心下默念了几句经文。

    诚然,她方才惊觉自己忽然成了别人,有了别的身份,没怎么花时间去沉思只因身边还有个被鞭笞过的婢女,花了好一番时间才搞好了伤药,又是上药、喂药,适才堪堪在浴盆里歇下。

    这会儿青行提起,她才又想起来,往后该如何?

    “他睡下啦?”静和吸了口气问道。

    “是,正睡在廊下,要不奴婢们……”青行与绿至名字都极像,自然是一并从老太太屋里来的,两个机灵些的丫头派过来添人手,这会儿也被小夫妻俩折腾的心累,别人成婚是天天新婚燕尔黏在一起,他们将军府这对,还要旁人想着法的要将两人凑在一起。

    这位长公主……怎么似乎就与传闻不符,坊间都说长公主这里嚣张那里跋扈,恶毒狠辣,这个时候不该闯出去,把廊上的将军拖进来洞房吗?

    说好的见过咱将军一眼就念念不忘,为了嫁给将军还设计那位国公府的姑娘掉入湖里,费这么大劲,成婚这天就这么放过将军了?

    青行这会儿,甚至有点恨其不争的心态趋势了,坊间,着实是太夸大了!

    青行绿至两个丫鬟,都是老太太一手教出来的,得了老夫人□□,端的是掌事大丫鬟的做派。

    老人家注重性子,不太看重外表,何况将门世家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孔家一门的儿孙,都是只结一门亲,没个纳妾的。

    不是说家规如何,而是没那个风花雪月的时间,常年在外征战少在闺院之中,使得得一门世家几乎代代单传,更别说去外头折腾个小妾外室云云了,时间久了,便自成了规矩,自孔冶祖父那辈起,便是立下了规矩,不得沾嫣纳妾。

    别看孔冶大婚之日从天明一直待到半夜,实际他军中繁忙,若非刚打了仗回来休沐,连着几天的时间都不见得有!

    所以老太太也是担忧,不管长公主什么人,嫁进来了自然是孔家的夫人、孔家的主母,也是未来少将军的母亲,孔冶又是醉心公务,常年不见人影,他不留个后,日后派去打仗但凡有个意外,孔家一脉可就真断了。

    “那就好。”那边,刚出浴没骨头似的娇软夫人眉梢带喜色,庆幸感叹。

    青行:“……”

    一双眼睛愣住啥啥的盯着她瞧。

    “我是说,别去打扰将军了,今日一天,他定是累了,”静和连忙收起表情,觉得自己需要摆出一副人家夫人的气势,可手一伸,却下意识合了个十,跟念经似的,她就差道个阿弥陀佛了。

    恶毒长公主那一脸虔诚模样,直把青行都看呆了,只听她又道“且让他在那边好好休息。”

    青行:“……”

    饶是青行再想说什么,也只得咽下,今日她算是遇见妖了,这事她可掺和不了。

    总觉得夫人说话极为奇怪,那话中之意显然是句句为着将军好,可照实了看,就让将军那么把自己扔在廊上睡觉,莫名还觉得有那么一点可怜?

    就让将军那么睡着?

    青行心里嘀咕着,再回头一眼,那自己飞速穿了寝衣的长公主,已经不知何时坐进了仍堆着些药材碎的桌旁,她手中执笔,神色认真的在纸上写了几个大字,这才对着纸张念起了陌生的经文。

    烛火通明,美人如玉,声音清玲中伴着烟火的气息和节奏,心宁气和,直把人往梦里赶。

    夜里,将军府静下来,孔冶醉酒反胃,半梦半醒之中,见到对面的屋中仍点着微微烛火,还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女声熟稔的唱着经文,那唱腔应该是念腔,但听起来节奏感极强,哪怕仅是很小的声音,也犹如细微到能从缝隙中钻出的语调,一句句钻进人耳朵里。

    难得的,从十岁起跟着父亲驻扎军队,十三岁起手刃第一个敌人,知道了血是喷出来的而不是流出来,明白了人头真的会背高高扬起滚落在地上,那天他做了整整三天的噩梦,后来习惯了杀戮,夜里也是睡眠极浅。

    难得的,这一晚,他竟一夜好眠。

    第3章 商量 你又在算计些什么?

    第二日,已入九月的长安城,天亮的早,刚入晨时,天边已淡淡有几片云彩,只是不似盛夏一般灼热了,早起时的微风习习,带了那么几分凉意。

    昨夜明木把将军送到院门外便撤下了,尚不知道自己的主子,昨夜在自家廊下酣睡一夜。

    他人刚入廊中,隐隐见有人趴在那处,开始当是不懂事的小厮窥探主家私事,紧走两步过去,发觉那人格外眼熟!

    “哪来的……”他话落一半,募得便卡在了喉间,眼睛睁的浑圆,几息间才算是辨清了人,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爷?”

    新郎官睡在廊下,他是第一回 见,着实荒唐的不成样子。

    只是男人睡得的香甜,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甚至灵活的翻了个身,还没从廊上掉下去……可见平衡力之强大了,可是……

    “哎呦我的将军啊。”他忙上前扶他,又喊了一声,“莫再睡了,军中有急事,请您去一趟。”

    平时将军一向觉浅,怎今日睡得这么香甜?就像是……

    就像是中了蒙汗药一般,可这脸色红润润,也不像被下了药。

    约莫是动静太大,酣睡之人终是被他闹醒,五官归位,忽而觉得头疼剧烈,抬眼便看见了一脸惊忧的明木。

    “我的天爷诶,您怎睡在这处!”

    怎睡在这儿?哪儿?他皱着眉头坐了起来,看向四周,人一顿,他却然是躺在廊檐下”。

    一整夜?

    他昨间就这么躺在门前一整夜了?

    “昨夜醉了。”孔冶咳了两声,心居然略有几分异样,他本是想在廊下醒酒,后半夜回自己书房去,也省得老夫人担忧他不在婚房的院子,可……

    没想到昨夜他睡得格外沉,今早起来除了肩痛背痛,头脑竟没有一丝不爽利。

    还有昨夜那经书之声到底是从何而来,仿佛是从这婚房之中传出?

    他抿了抿唇,翻身而起,看了眼紧闭着的木门,还未有什么动作,那木门便“嚯”的一下被推开。

    青行、青至等女婢鱼贯而出,手上端了水盆,看着是里头的人早已起身,已经梳洗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