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一年竟然是亏空八万两黄金,陈泽,你给朕理理,这账目你是怎么算的!”说着便将手上账目狠砸了出去,恰恰砸到了陈泽头上。

    陈泽身子一震,猛磕在地上嚎道“圣上息怒,户部自去年起全是为着余淮战事拨筹,款项笔笔皆记,您可细细查看,无一例不明出项啊!”

    孔冶闻言算是闹明白了,这是将户部亏空的款,栽到了他身上了,他眼眸眯起,嘴角嗤笑,胆子也是大。

    徐侍郎还要他帮忙,帮忙什么,由着栽赃背锅上身吗?

    郎成抽了眼孔冶,见他此刻不怒反笑只觉得背颈一酸,略是同情的看了眼地下跪着的陈泽,才道冲着皇帝道:“陛下,孔少将到了。”

    方才陈泽人正跪着,后脑勺又没有眼睛,方才只顾着呈情禀报,即便孔冶此刻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也是浑然不觉,此刻一听他来了,便觉得后背凉飕飕,但此刻他也全无办法,小心抬眸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魏王,见他眼神阴狠回他,他人一颤忙又收回视线。

    军中的账册他们已全数换过,皆是与宫中的记账一般无二,就是对也对不出个所以然来,是故陈泽很有信心,只要咬死了这些黄金是用在了战场上,栽在孔冶身上,便无可能会出出现披露,只要他打死不认便可瞒天过海。

    “你来的正好,那账目你也过过目,帮朕看看,这亏空的八万两黄金的账目到底错出在何处。”孟嘉熙气得人脸都惨白,额角青筋暴起,他向来体弱,不似魏王身子结实,如今即便盛怒之下的他,更是显得孱弱单薄。

    他话虽是冲着孔冶说的,眼神却是时不时飘向一旁轻松的魏王,眼里头无不失望悲哀。

    孔冶眼神在魏王与皇帝间来回了一眼,才低头应是,接过郎成捡起来的账目,细细翻阅起来。

    只是,看到第一页,他眉头就紧紧锁起,这陈泽也真是看得起他,战马一栏就用银三万,再往下看去,细致进战场兵甲虚耗,用药治疗,储备用粮等皆是一一在册,诚然,这么细致的账目,确实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片刻后,他嘴角带笑的盖上了书页,摇了摇头。

    孟嘉熙见状心里一紧,瞥了眼地上正跪着的陈泽道:“如何?可有出入错账烂账?”

    孔冶抬头,又将那账册递还给了郎成,抬头答道:“若是与我军中那本账册对比,想来是无一笔出入的。”

    他能被陈泽当众栽赃,军中的账目他们若已经动过了手脚陈泽何感如此笃定?

    皇帝闻言神色一顿,略有些失望的看了眼孔冶,他本以为依着孔冶的秉性他断然不能接受脏水这么泼在他身上,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认下了,属实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既如此,郎成你去寻军中账册过来对照,一笔笔一款款全给朕对照清楚了!”

    郎成心知皇帝此刻心力交瘁,白白吃了魏王设计的亏还口不能言,实在是有些心疼,点头就要去寻。

    “拉郎成公公慢着,不仅军中你需得跑上一趟,还需你跑趟齐府。”

    郎成一顿,显然有些诧异“齐府?将军是有何吩咐?”

    孔冶点头,笑着看了眼魏王道:“齐钰那处还有一本账册在的,他这人偏爱记账入册,军中款款笔笔他都记得细致,想来比李簿记得全些。”

    话甫一落下,在场之人皆是一震,尤其是跪在地上的陈泽立时抖得像是筛子,他额前汗如雨下,手紧紧攥在一起,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郎成!如孔将军所言,你务必跑趟齐府,不仅账册寻来,连齐钰李薄两人都带来。”

    郎成眼见着皇帝可搬回一局,忙点头应是,脚步不停的往门外赶去。

    “陈泽,若是查清是你亏空了账目,延了朕赈灾姜城的期限,朕必活剥了你!”

    ——

    齐钰此刻正在勾栏瓦舍里逍遥,他本就浪荡,从未想过名声好与不好,只要不在军中,大多时候他都混迹于烟花柳巷。

    他正坐在凭窗前,一手美酒一手姚娘,刚香了一口,兴致来了,就听到门砰砰砰被敲响。

    他眉头一皱,正要发火,就听外头小厮颤颤巍巍道“爷,宫里来人了!”

    宫里来人?齐钰猛然便清醒了,睁开正迷醉的双眸,一把将怀里的姚娘扯开,猛的站了起来。

    “爷!疼……”她抿着唇娇了一声,眼泪汪汪的摸着手腕。

    若是以往,齐钰必将她报下怀里哄着,但此刻,他却是一眼未看。

    “咚!”的一声,他甩了枚银锭子就甩身出门了。

    姚娘见他毫不留恋的抽身离去的背影,方才还泪眼汪汪的眼睛霎时便凉了下去。

    齐钰着急忙慌的到了门口,小厮引着他到了正昏暗的幽闭小巷,见从阴蔽处出来的是郎成,心一凛然,忙迎了上去。

    “公公,夜里来此寻我,有何要事?”他神色清冷,无半分方才在勾栏瓦舍里的浪荡模样。

    郎成见他微褶皱的衣袍与暗暗寻寻的胭脂香味,心里有些可惜这么好的公子怎就爱玩这些,面上却是半分不显,他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他三言两语的道清来意,看了眼天色略有些着急:“齐上尉,劳您待咱家跑堂齐府去取账簿才是。”

    账簿?齐钰神色一怔,哪里来的账簿?整日里在军中筹谋算计忙的天昏地暗,哪里还有功夫记账?他何时这么闲了,是他失忆了?还是孔冶疯了?

    成郎见他眉头紧锁,直觉得不好,略颤的问他:“上尉?账簿不过丢了吧?您可别下咱家?”

    齐钰:“………”

    何止是丢了,那是压根没有好嘛。

    齐钰摸了摸疼的直抽抽的额头,哽了一下,深呼一口气后,硬着头皮道:“还在!公公放心就是,您随我回府去寻就是。”

    见他如此说话,郎成放下还跳到嗓子眼的心。

    是夜,月光漫漫,几人披星戴月往来匆匆。

    第13章 夜深 不必!你去取就是了,出了事儿我……

    郎成跟着齐钰回了齐府,眼见着他在书房门口徘徊了两三回,却是不进去,郎成看着心急,看了眼天上已高挂的月,眉头直皱。

    “齐”话还没说完,就见他眼睛一亮,随手对着一旁的管家小声耳语,管事听了虽狐疑,但忙应声道:“是,老奴这就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