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和目光又在宾客中扫了扫,能将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入尹府的,这些人也有可能,她心下一顿,但知道她住在哪处的,唯有尹府人知道,她眉宇一凝,她有些不明白,这玉葫人怎就这么执着于烧死她?

    不对,她来参宴,也不是什么秘密,尹府众人皆知,好端端的烧起一所空屋子,多少刻意了些,就好似告诉众人,这尹府就是有人要害他,玲珑心思,不过片刻便想明白,眼神往孔冶身上瞧了一眼,摇了摇头又收了回来。

    “尹夫人,今日登门的客人,可有造册登记?”

    罗晓曼方才被吓得失了魂,此刻叫她一提醒,思绪猛然便清晰了,是了,今日来往人皆有录入,可是,只细致到主人家及贴身侍婢与人数,今日鱼龙混杂,若要真细细核对,恐有些难度。

    罗晓曼点头应有。

    有便好办,她对着一众人道;“今日也不早了,诸位可先散了。”顿了一下言笑宴宴道:“只是今日之事事关不晓,临走时烦请到登记上今日所带仆众,为恐今日火灾有人走失。”

    众人闻言皆是点头应是,直夸静和考虑周道。

    静和见人缓缓散去,才低下头对着一旁的明木吩咐道:“这事儿你去半,若人数对的,即可放他们归家,若有出入,还需得将奴仆分开,未免他们担心给主人家招祸串供,你一一盘问,一个不记得,两个也当记得,但凡有不对的,明木你便扣下来报我。”

    明木闻言有些惊讶,看了眼默认的孔冶,忙点头去办。

    屋子被烧,还需得重新安排,待一切处置妥当,已夜也到子时,孔冶跟在她身上刚关上门,就听到一声冷然质问:“你与尹清合谋算计了多少?我院子的火,是你燃的吧。”

    孔冶闻言一怔,显然未想到静和才思如此敏捷,这会子就参透里面的端倪,他眸子在静和的面上打了个来回,嘴角微微勾起,答非所问道:“公主殿下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是哪出了错?”

    他径自进了内屋,刚坐了下来就伸手倒了盏茶,端着放到对面一侧,显然是替静和斟的。

    静和抿了抿唇,看向孔冶道:“你非诓着我出院子,这是其一,那奸细身上的第二封信,便是关键。”

    孔冶被她说的来了兴致,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他身上有我写的那封信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奇就奇在,那第二封信,无异于公之于众他就是玉葫人,他来放火,自然也知或许有个万一被抓住,那怎会身上还带个泄露身份对的书信在?”

    孔冶闻言抿唇一笑:“公主观察细致,是我也未想到的。”

    他手屈指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桌面,喝了杯茶才道:“他们当初敢放那一把火,我自当礼尚往来还他一场,这泽水的毒钉也是时候能拔除了,尹清自荐又愿为姜城襄助,何乐而不为?”

    “那奸细火烧赈灾货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静和一双眸子清冷的看向他问道。

    “当然,只是公主,你算错了一事儿,我烧的可不只屋子。”他今夜饮了些酒,眼角微微泛红,此刻看着静和时眉眼竟是带着些邪气。

    话甫一落下,静和眼睛兀自睁大,思绪一瞬间便被理清了,“叮”的一声将手中茶盏磕下不可置信问他道:“赈灾货物的火,也是你放的?”

    孔冶嗤笑了一声,满是不在意的耸肩点头承认道:“不然你当以为好端端的,他们怎会舍得襄助?”

    他顿了一下又道:“在者一箭三雕,不好吗?”

    静和握紧的手微微松开,确实如他所言,今晚是一箭三雕,虽废了些食粮,但以此发作,将那与玉葫的探子抓出的同时还能以大火为迹,拔出驻在这城里的叛臣,虽是先诬了尹清,但这事到底是出在他府上,待查清相关还他清白时,罗晓曼必然感恩戴德襄助姜城赈灾,再者两番谋害她的罪名传到京里,也是皇帝拿捏玉葫人的话柄,想发作征讨便是最好的借口,毕竟当初在驿站的那场火灾,虽心知肚明,但无人真的查出是与玉葫人有关。

    不得不说,孔冶的心思确实似海深沉,可,她想起尹清,有几分不解问道:“尹清他怎愿意与你演这一遭?”

    若是真的想捐赠,他与罗晓曼商量也不是什么难事,何故做到这种地步。

    孔冶看了眼天色,此刻已经子时过半,打了个呵欠边起身脱衣边到:“他问我要了个承诺。”

    承诺?静和一怔,眼光随着他的脚步移动。

    孔冶已走到屏风处,夜间烛火微微闪闪,他的身躯映着半透的精锻屏风上,格外挺拔,静和看到他的身影时人猛然一怔,忙转挪开了视线,咬着朱唇面色微微发红,坐在那处有几分局促不安。

    “问我要了个护罗氏一族的承诺,无论以后罗氏一族如何,留他众族性命即可。”待话说完,他也换了衣裳出来,一身月白寝衣,显得他格外隽永。

    只为罗氏一族求个未必会有用的恩典,静和有些没想到,尹清不是娶罗晓曼非出自情愿吗?

    他人已走到床榻上,转头看向还坐在那处一动不动的静和:“公主?还不歇下吗?”

    静和有些僵硬的站起了身,没回他只是问道:“你答应了?”

    孔冶拉着被子侧身躺下看她,不以为意道:“又不是难事,他只求罗氏一族安虞,单他今日的功劳,值当的。”

    他见她有面上有些诧异,直言道:“你是不是没想到他会给罗家求,毕竟当初这门亲事,成的也不情愿,若不是罗晓曼设计迫他,他必然不会娶她,娶了自己不想娶的人,不恨的吞她骨血也就罢了,怎会为她家求什么恩典?”

    孔冶这话虽是说的尹清,但多说自己也有几分感同身受,毕竟他与静和的婚事,也是在孟静和的算计下,皇帝的半强迫下成的。

    静和是有些不大明白为何,她虽已遁入空门,但人事人情她见惯了,倒也没有到不知人情的地步。

    孔冶见不得烛光下她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心下有几分异样,也不知为何,只得仓皇躲开,索性平躺在榻上,双臂放于头下枕着,看着床梁长吁一口气道:“尹家的风骨,我当与你说过,清廉人家有些傲气,他们祖上还有一训。 ”

    第30章 助澜 这样的小菩萨,他怎好与她生气?……

    "什么祖训?"静和皱眉看向他。

    孔冶也没想卖关子, 直接答道:“不娶妻,不纳妾,不收外室, 不娶商贩家女,他们祖上一贯以为女子轻浮为祸事,女子太多家宅不宁,他自娶了罗氏, 便是奔着一辈子去的,他只是有些风骨, 倒也不是真傻, 有这么一道祖训押着, 即便真的被设计,他就能轻易娶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道:“你以为,他蠢到能被人设计?”

    孔冶说完有些后知后觉, 他这是变着法子骂了自己?那他是真的蠢了,叫面前女子设计到了。

    静和却没听出话外意思,只是眼眸微张,显然也没想到是这么个缘由;“他是真的钟情罗氏?”

    孔冶嘴角勾起,人也坐了起来,一双深潭深似的眼睛越过烛火直直的看向她:“何止钟情, 说用情至深也不过如是。”

    静和闻言只是点了点头,这回倒是没再问为什么,想也知道,会有这亲事是尹清顺水推舟将计就计罢了,若没有罗氏设计,尹清将错就错坏了罗氏清白,他也无法破除祖训, 违逆不娶商户女这一训诫,尹清这人为成事倒真是煞费苦心。

    她笑着摇了摇头,可笑罗氏一直被蒙在骨里。

    兀自叹了口气,还是佛门清净些,这些个□□小爱什么的,实在繁琐了些。

    “罗氏一族可是犯了什么事儿,以至于尹清早早就要了恩典?”静和边说着边走向明窗下,今夜有些闷热,她将窗户半开,片刻便有缓缓微风吹拂进来,扬的她发丝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