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许氏眼神微微一瞥,便瞧出她的疑惑,放下茶盏道:“女子,当自清自重,我轻然已与公主成婚,无论当日是什么情状,多大的委屈,但木已成舟,就不能还惦记着。”

    李妈妈唇口一张:“老夫人是说,王大姑娘还惦记着?”

    尤记得当日初见,李妈妈也多少介怀,小心提防过,但这些时日,王大姑娘总时不时对老夫人关怀备至,嘘寒问暖,有时还以孙女玩笑自称,时日长了,长公主与将军又不在府里,她倒是有些忘了,这王大姑娘与自家公主曾经见紧张的关系了。

    “我也本当她能自爱些,只是她玩弄的那些把戏,倒真是把我当成了傻子了。”

    李妈妈闻言一愣,有些不解,这,是那位王姑娘又生了什么事儿了?

    也不该啊,她一直守在老夫人身侧,要是有些什么,她怎会不知。

    “且等着瞧吧,她那把戏还有几分意思在的。”

    说罢,她便停了话,没再继续言语了,而后缓缓起身道:“时候差不多了,去前头禅房礼佛吧,公主与清然在外,我总也放心不下,多为他们颂颂经,拜拜佛祖,我也好安心些。”

    李妈妈忙伸手扶着她,眼里头一片柔软:“老夫人待长公主真是好呢,有老夫人这般心念着她,她自当珍重的,且公主也一心向佛,有菩萨护着,定然安全的。”

    老夫人闻言笑了笑,眉眼和善不似方才那一脸淡薄的样子:“她是个好孩子,对了,别忘了把那本《心经》带着。”

    李妈妈笑着应道:“带着呢,要说长公主待老夫人心也诚得很,临走前熬夜写完了这经书,她那日顶着一双乌青的眼睛来,奴婢见着也是心疼,难怪老夫人这般喜欢她。”

    孔许氏闻言嘴角上扬,只点了点头,慢悠悠朝着禅房走去。

    禅房走廊的尽头一端,门开起小小一道罅隙,见廊檐下背影消失,丫鬟才小心地合上。

    青梅面上有些生气道:“老夫人也真是,去拜佛也不叫小姐一起,真是白费了姑娘的心思。”

    王雨燕手正垂首细数手上珠串的佛珠,不在意道:“有什么好白费的?不叫我倒正好。”

    做做样子给别人看罢了,她眼里可没有什么菩萨佛祖的,她也不信。

    小丫头有些不解道:“那姑娘何苦来的?这地方又闷又无趣的,上一回是老夫人身子不好,才叫你上山祈福的,好端端的何故到这处受苦。”

    王雨燕将手上佛串往桌上一甩,手半撑着脸道:“总也要在她跟前晃晃不是,不然要是长公主如何了,她哪里还能记得有个我。”

    丫鬟青梅只当她说的是上回公主剃度未成之事,也有些可惜道:“长公主上回也真是,剃度便去剃度,闹了这一圈,不过是老花样罢了,就是这一群人竟也跟着哄,只怕这次被拦下来,要想在等她剃度怕是难了。”

    “你也知道她是闹的?那怎会再有第二次?”王雨燕了解孟静和的性子,那样娇的人,怎可能去剃度,不过是做样子吓唬人罢了。

    “那姑娘说的公主如何了?是指?”小丫头诧异问道。

    王雨燕闻言笑了笑,状似无意的可惜道:“外出在外,总也会有个意外什么的,她若能安好的回来,自是福至双全的,但……”说罢她瞥了她一眼又道:“就怕她是个短命的呢。”

    小丫头闻言口都惊吓的闭不上了,忙上前小声道:“姑娘当心隔墙有耳,叫旁人听去了,可吃罪不起。”

    王雨燕不置可否,懒懒的起身,打开明窗往外头瞧又道:“去给他递个信,我都上山来了,还准备来见见我?”

    小丫头闻言身子一紧,忙四下看去,见无人才走到她身侧小声而已道:“那位早递了信出来,只是他们院子里有人暗地里看着,实在不方便来见您。”

    “我这不是来了?都到他跟前了都见不到吗?那实在的无能了些,倒不必日日的以王自称了,太过脓包了。”她伸手掐了枝斜过窗边的木樨,轻轻的闻了闻,浓香扑鼻而来。

    青梅闻言不敢言语,只是劝道:“姑娘或可再等等呢?这回咱可在此处呆上个三五日的,总有机会见到的呢。”

    王雨燕闻言只嘴角一咧,将放下还拿在手上的木樨枝子往地上一扔,只淡淡道:“但愿吧,这回既见不到,下回我可不来了,莫再让我白跑一趟了。”

    青梅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未在言语,掉落在地上的木樨花蕊被撒了一地,一阵风过,淡香缓缓飘来。

    第35章 鲜于恕 你莫不是对长公主动了心?……

    大宴与玉葫交战至今, 已二十年有余,烽火不断,直到三年前, 玉葫虽举国之力,仍旧不敌大宴国武力,血拼不过,未保一方天地安危, 不得已之下,老族部落长签下了降书, 愿献部落十城以求两国安稳, 大宴国老皇帝那时病危难熬, 为保新帝孟嘉熙顺利登帝,才同意熄火缓和,但为此存下了大宴国这日后最强的隐患。

    虽然是签了降书, 确是玉葫人的缓兵之计,不仅这三年里不断在疆域挑衅,甚至大宴国内遍布爪牙,孟嘉熙虽着急覆灭玉葫,但时机不到,待他登基稳固朝堂后, 玉葫族落已然回血,尤其前大将池黎心思深沉便也罢了,尤是日渐长成的小殿下更是有聪明绝顶盛名,玉葫人有此做榜,更是气势嗷嗷,若非兵力足备,寻到机会, 便无可能将其一举覆灭。

    饶是老皇帝也未曾想到,一念之下,便为如今的大宴国留下这样的隐患,他若知道,当日别说是为新帝登基做想了,便是他撑着不死,也要覆倾了玉葫。

    火光在林间微微冉冉亮着,以至秋日,夜里有些凉意,孔冶坐在火堆旁边挑着火边与静和分析道。

    静和来之前虽总是做梦梦到大宴,且日后灭大宴的就是玉葫,但对于以往种种却毫无知晓,索性寻到了机会,旁敲侧击问了个清楚。

    她裹紧了身上的大氅,搓了搓有些凉的手问道:“那小殿下名叫什么?你可知道?”

    她现今这副身子骨,是在较弱的很,不仅矜贵还怕冷,不会才入秋罢了,这手脚便凉的很。

    孔冶看了她一眼,皱眉迟疑了一下,眯眼仔细看了她一眼才道:“恕,鲜于恕。”

    静和心猛然一震,脑海深处似海浪翻腾,电光火石之间她便确信这名字她听过,在之前的梦里,孟静和死前念叨不甘带着恨意的名字,正是往后使得大宴国覆灭的玉葫王-鲜于恕

    孔冶面上带着些模糊不清的意味,当她是想起了似的,眼皮一耷拉,带着连他都未敢觉到的怒气,语气带几分揶揄道:“怎么?殿下想起来了?“

    静和闻言一怔,不明所以捏了捏指尖问道:“什么?想起什么了?”

    孔冶的目光打在静和面上,见她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只当她在装模作样嗤了一声道:“两年前,玉葫王鲜于裕为了这个小儿子求亲于大宴,殿下是不知道,还是不记得了?”

    静和:“……”

    还有这档子事,她怎会知道。

    但见他这副表情,静和便知,求亲求的约莫就是孟静和,毕竟她是大宴国嫡出的长公主殿下。

    果然,只见孔冶接下来道:“饶是殿下事多,未将这事放在心上,却未想到,莫说鲜于恕这号人了,竟然是连提亲这档子事都不记得了。”

    静和一双眼睛在夜里由为亮,忽闪忽闪的看着孔冶,莫名带着几分子乖巧,直看的孔冶心头软软的,他皱眉挪开眼睛,深吸一口气,又来了,又来了,那股子闷闷的感觉又渐渐来袭。

    “不记得了,便是记得,也过去了不是?我记着能怎样?”静和一贯以为,事既以过去,便不值再提,便是有这档子事,她也知道也起不了任何影响,玉葫该灭了大宴,还是会灭了大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