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发觉,孔冶看着此刻的场景,扶着齐钰的手青筋已经暴起,他抿了抿唇,到底什么也未说。

    齐钰昏沉着如漂浮在半空中,刹那间痛感猛然袭来,先是指尖处的钻心痛,再是胸膛处的撕裂伤痛,疼到他连呼吸都困难,他恍惚了半晌,才忆起自己风分明没有伤到过手,晕乎乎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女子洁白莹润似莲花娇柔的面容。

    他转眼看去,手指处正插着一根银针,针长已没入了一半,若不是他醒了,只怕还要再往里深扎。

    “醒了?”静和松了口气,而后将一块润湿的送到他嘴边:“咬着,虽然你伤口处也麻醉了,但这药性未必会即可就生,还需要你自己生抗一抗,真等到药劲起,你也估计要大罗归西了。”

    他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束手束脚的老御医,在看未他医治的长公主,心咯噔了一下,他是不信长公主的医术的,毕竟他又未曾见过她医治过谁?

    齐钰皱眉想说话拒绝,也不知他是不是已经洞悉到他的意图,叫孔冶拦住,只听他似颇怨怪嫌弃道:“你现在怎么这么不中用了?不过区区几个山匪就快丢去性命,也不知你祖母可后悔有你这个孙儿,败了齐家的脸。”

    齐钰闻言简直要气笑了,听听,他说的这是不是人话,险些就要死了,不为他报仇就算了,竟还这样嫌弃他?齐钰心碎裂成一片又一片,心道这二十来年已命相待的兄弟当真是他瞎了眼了。

    他要不是此刻正疼得乏力,他定要一拳垂到他脸上,他吃痛的就要掰开他扶着自己的手,却听他沉声一句:“别动!”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转头就要去骂他,却突然感觉胸口处一紧,下一刻钻心的疼痛便传来,他不自觉闷声痛“呃”了一声,从心脏一上来的痛觉直冲向灵台,让他不自觉一颤,脖上青筋暴起:“你娘的!拔箭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啊!噗”

    他一拳砸到孔冶身上,深吐了一口血,几息后才算是缓了过来。

    地上霎时间斑驳染红了一片,静和垂落在地的洁白裙据,被濯上斑斑点点的血红。

    孔冶没答他,而是看向静和,只见她眉头依旧紧锁对着他道:“放他平躺着。”

    齐钰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孔冶强硬这按在了床榻上,他看着面前忙碌的长公主殿下,有片刻失神。

    “你这伤口有些深,需得缝针,刚才撒的麻沸散正缓慢起效,还是会有些疼,我尽力下手轻些,你且忍忍”她声音轻缓,也不知是不是麻沸散的药劲儿上来了,还是她言语的缘故,渐渐的好似也没有那么疼了,即便静和此刻正手脚麻利的一针一线的再给他缝针。

    说来,这样的治疗方法,他还是头一回见。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意识渐渐溃散,忽听到一声长吁,他迷糊的转头看去,胸膛处已经被伤布包裹的严严实实,俨然是已经医治好了的样子。

    “好了,他这伤虽是处理好了,但今晚也是一劫,炎症起烧在所难免。”她垂落方才挽起的衣袖,转头看向老御医道:“我稍晚点写一副方子,劳烦先生你今夜费心照料,若是起烧,务必让他喝了那药,若是一直不降,再来寻我。”

    方才静和拔箭那一手,已经叫老御医拜服,只见他似还未回魂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忙应了声“好,好,老臣明白。”

    静和转头又对着齐钰柔声安抚道:“你这伤我已处理妥当,我就在不远处的帐子里,若是身体不适,再着人来唤我就是。”

    齐钰此刻脑子虽昏沉,灵台却清醒,唯有一个念头,便是长公主当真救了他的性命,心口处明明伤的撕心裂肺,却不知为何似有暖意划过,也不知是不是方才留下的后遗症。

    他虚弱的看着她道:“多谢,长公公主”

    静和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只是冲他莞尔一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待你好了再谢也不迟,你先歇着吧。”

    说罢他看可眼孔冶,便缓缓起身,也不知是不是方才太过紧张,起身时竟然脚下有些虚浮,孔冶皱眉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转头看向阑珊道:“护好殿下。”

    阑珊闻言背起药箱子被走到她身侧,小心翼翼的从孔冶手上接过了她。

    静和好笑的看了他一眼,便带着静和出去了。

    “轻然,你当真是得到无双至宝了”齐钰躺在床上,眼中流光闪闪看着帐顶喃喃道。

    他这话里无半分酸味也无半分觊觎,只是感叹,如此的长公主于这天地都是难得。

    孔冶嘴角微微一勾起,未置可否,他握拳看向齐钰道:“老于他们”

    一说起老于,齐钰神色猛然一沉,嘴角抽道:“未死死,被俘”

    人都还活着那便好。

    回来的唯有他一人,他若是不说清楚,孔冶也不知如何安排,闻言他略是松了口气,紧握的双手缓缓松下,点了点头:“那便好,你先好好休息,待明日再说。”

    他眼眸微微眯起,里头是几乎快要溢出来的凶狠,他本也非善类,弑杀惯了遇到恶人,向来只会比他们还要恶,还要狠,难得想做回善人,躲着饶了他们便罢,没成想倒是被反咬了一口,那便不急了,今日是他失算轻敌了,也罢,明日他必要让他们血尝,他一贯是个睚眦必报的。

    -----

    老于一行人却被俘了,他们久经沙场什么样的阴谋诡计没见过?怎么也没想到能栽在这些个山匪中。

    他微缩在弟兄里,心思百转千回,抬头看向坐在首位不过二十来岁的山匪头头,这人生的面容青俊,还带着一副书生气,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山匪。

    于长道正思索着,眼神却猛然叫那少年捉住,只见他及精准的看向自己,眼里头是至黑深色,锐利又冰冷,他准头对着身侧的人吩咐道:“那个人,把他带来”

    那壮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准确无误的看到了于长道,应了声“是。”便上前来捉。

    第40章 温盛 一个男人入寨,也会有清誉不保的……

    即便前面有兄弟阻拦, 那壮汉却是四两拨千斤很快将人豁开,一把就抓住了于长道。

    “啧,还想跑?”壮汉身高九尺, 身材魁梧的很,相较之下,于长道实在矮小一只手便叫他拎了起来。

    于长道双脚离地,被衣襟卡的满脸通红, 模样实在狼狈,虽如此, 面上却是不卑不亢, 他也不是没机会逃脱, 只是他目下不敢暴露身份,叫他们以为自己只是普通商客便也就罢了,若是被知晓这是官府赈灾的物资, 依着土匪的贪心,少不得要给将军使绊子。

    他状似害怕的扑腾了两下,被那壮汉拎到那男子跟前,下一刻便被甩在地上,于长道敛下眼中的精滑,匍匐在地佯装害怕还颤抖着身子苦求道:“大爷, 求你放了我等吧,我们只是苦命送货的仆人,一贯被主人们为难责骂,活的实在苦了些,这货物你们便孝敬你们了,只求你能扰我们一命,家中上有老下有小皆要赡养, 求你发发善心才是。”

    他求得真切,身后一众闻言皆一一附和。

    一众围着他们的土匪一听“善心”二字,皆都哄堂大笑。一个瘦高面带疤痕的土匪拿刀背敲了敲于长道的脖子讥笑道:“你问我们要善心?土匪哪来的善心?你这脑子是被狗吃了吗?”

    话落,四下土匪皆乐,看着他们一众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傻子。

    老于隐藏在袖子下的手攥成拳头,面上却是诚惶诚恐,虽低垂着脑袋求饶,一双眼睛却是滴溜的四处看,只他看向高堂处端坐的男人时,却是有些怔住。

    满堂皆笑,唯有那壮汉与那男子肃着一张脸,好似置身事外一般,盯着他瞧。

    那疤痕脸笑罢对着一旁的壮汉道:“二当家,我看这小厮机灵的很,不然赏给我吧,他长得倒也很合我意。”说着还不住的往于长道身上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