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你去回你家主子,老身稍后便到。”孔许氏募得出声,对着外头道。

    小丫头闻言一喜,应道:“好好,我这便回去通知姑娘。”

    人刚一走,李妈妈便上前搀扶着孔许氏下榻,边道:“这么晚了,这观里头又实在漆黑,您腿脚不便,要事有什么闪失,奴婢可如何向将军交代。”

    孔许氏闻言只是笑了笑,依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而后道:“有什么放心不下的,让那波人暗地里护着就是,我都这把年纪了,能出什么事儿?”

    李妈妈见她坚持,也不好再劝,只是点了点头头,却又不放心道:“我再命些个丫鬟跟着才是,多掌些灯火,照明些路才是。”

    孔许氏看了她一眼,也不再拦她,笑着由她。

    约莫一刻钟和,王雨燕在禅房门前看见了孔许氏的身影,一见着她,便扬起乖巧的笑上前,搀扶住她歉道:“是玉燕的错了,早知道老夫人歇下,哪里还敢着人去打扰,真是该死了。”

    她言语软软,又娇俏可人,这哪里是在认错,分明是在撒娇撒痴才是。

    果然,孔许氏被她哄的眉开眼笑,笑着拍了拍她道:“还好你找人来了,要是没着人叫我,让我错过了,那可真的要怪你了,到时候老身可不再理你了。”

    王雨燕闻言后怕的拍了拍胸脯,娇俏道:“好险好险,还好叫青梅去通知了,若是老夫人真的不理我了,那雨燕可实在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孔许氏笑的更是开怀,李妈妈则是跟在她身侧,小心的搀扶着她,低头看着路,自打孔许氏与她说明自己对王雨燕的态度后,她便多少明白了些事儿,譬如现在,不过是老夫人的外交令罢了,虽看似亲近却当不得真。

    “那法坛在哪?”老夫人跟着走过了两条回廊,忍不住问道。

    王雨燕闻言知她是累了,甚是体贴的的用力搀扶着她,让她半压在自己身上:“听观里的小师父说,在后院的禅庙里,约莫穿过前面的寺廊,再走一条廊便到了。”

    孔许氏点了点头,抬头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前头一片漆黑,约莫廊檐挡着,看不出前头寺庙的光亮。

    约莫一刻钟后,他们才算走了禅庙。

    四周灯火熹微,只有五六盏灯火燃起,亮在廊檐下,随风摇曳摆动,每一晃荡便由暗上几分。

    刚入院子,便听到一声声诵经声音,禅庙里有一高台设着,四周满是蒲团围绕,和尚们皆跪坐在上面,一眼望去,显少有空位,只零星几个位置,而公知此刻正端坐在高台上,专心致志诵读经文。

    “老夫人,没有相邻的位置了,坐那吧,中间只隔了两个人呢。”孔许氏看向王雨燕手指的位置,在人群中央,也算是个好位置,相不相邻的,孔许氏倒不大在乎。

    孔许氏点了点头,道了声“好。”

    他们脚步轻慢,小心翼翼的走到那个位置,孔许氏最先跪倒在地,双手合十祈祷,跟着高台上跪立的永知诵经。

    而王雨燕则跪拜在隔离两人的位置。

    约莫一刻钟后,孔许氏隐约察觉到不远处的王雨燕起身了,也不是是去做甚,但不过须臾便又回来,孔许氏眼眸轻轻一掀,虽只能瞧见她的背影,但模样却很虔诚。

    这处诵经声朗朗,灯会熹微闪闪,相邻不远的院子里亦能听见尚还清晰的诵读声。

    “嘎吱……”一声,破旧的屋门叫人轻轻推开,很快又是一声传来,是门又被关上了。

    里头漆黑一片,什么光亮也不见,在这近乎要荒芜的院子里,实在很不起眼。

    却听到漆黑一片的屋子里,忽传来一声女子的嘲讽声:“你可是馕包了些?见个面也要我来想办法。”

    这声音娇柔,却带着股子傲气,月光透过破烂的窗纸照在少女的面上,模样温婉青雅,赫然是此刻应当在隔壁禅院里的王雨燕。

    “是你要来见吾,吾要着什么急?”回答她的是道略带沙哑的男人声音。

    王雨燕闻言面色略有些不虞,看着他道:“你不该喊我声阿姐吗?”

    男人闻言嗤笑一声道:“阿姐?喊谁?你是国公爷家的嫡出姑娘,也配的吾喊一声阿姐?”

    王雨燕叫他讽的脸绯红一片,咬了咬唇,考虑时间紧迫便懒得与他计较,只道:“想个法子,杀了长公主。”

    话刚落下,只听见对面男人一把推开玩弄的椅子,回道:“杀不了。”

    王雨燕瞪大了眼睛,里头满是不可置信:“杀不了?凭你怎可能杀不了,你是不肯,还是不能?”

    “不肯也不能。”他顿了一下,又看向王雨燕警告道“你也给吾消停点!莫在坏了吾的事儿!她要是出了事,你也陪她死便罢了!”

    王雨燕像是想到什么,心猛然拎起,瞪着一双眼睛问他:“什么意思?你看上她呢?不过是见了一面罢了,就不让我动了吗?”

    男人实在疲于跟她说话,颇有种对牛谈情的感觉,厌恶道:“除却情爱,你的脑子里还有些什么?”

    见他否定,王雨燕才松了口气,不是便好:“那是什么?”

    那男人耐心逐渐耗尽,手敲进着老破的案牍,抬头问她:“可有事什么正事儿!冒死前来,你就这些个鸡毛算皮的小事儿?你要是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倒没必要再拉上吾的!”

    王雨燕咬了咬唇,压下心中的怒火,将一封信件扔给他:“那日驿站的消息,那探子去核实了,基本与上无异,他们送不上来,只得由我来送。”

    男人接过信便塞在了怀里,不想再与她废话一个字,旋即便要离去,只是临走时还不住警告她:“孟静和于我还有大用,你别动她,你以为你那些个把戏糊弄的了几个人?那日陈太傅的宴席上,那用来陷害孟静和的玉佩正落在孔冶手上,寻着蛛丝马迹查到你只是时间问题,你要犯蠢便滚远些,要是坏吾的事儿,阿赞也护不了你。”

    这话似寒冰沁凉,直让王雨燕打了个冷颤,男人刚推门出去,就听见屋内一声声女子歇斯底里的声音,男人只厌恶的看了眼,便闪身离去,他满身绯红的袍服在月光下竟有些清冷,一阵吹来,将男人带着的帽子吹拂开,月光的映照下,男人的头颅光洁一片,尤其光亮。

    男人很快走离了那个破院子,约莫一刻钟后,才听见破败的屋门又一声虚弱的“吱吖”声,少女脚步匆匆的往反方向走去。

    直到散场,孔许氏才睁开了眼睛,一睁眼,就见王雨燕笑着迎了过来,她对方才的事儿一无所知。

    ——

    不知为何,静和总觉得自己被掳后,孔冶像是哪里变了,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但要说是哪里不对劲;却又实在说不清。

    明明她早已告知他自己没受伤,可他却是日日将药送到她跟前,亲自看着她喝下,无微不至道她实在不大适应,有时就连她礼佛,他都跟着跪在她身侧。

    她看着眼前黑黢黢的汤药,柳眉头细细一拧看着他道:“我没受伤,身子也有大好,倒不必日日送药。”

    她实在没好意思说,这药被那老御医配的着实苦了些,但若是有效,苦也便罢了,毕竟良药苦口利于病嘛,但连喝了好几日,都未真的对症到她的体质,也是了,孟静和的身子一贯是他调理的,若真是有效,倒也不会如此孱弱了,连来潮都疼的半死不活。

    孔冶面无表情的将药递上,话音却半带着哄意:“嗯,今日这是最后一碗了。”说着还从一旁拿出些蜜饯果脯来放到她跟前。

    不仅如此,又拿起另一碗汤药来,端着与她道:“我陪着你一同苦,想来,你这药应当没有我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