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事吗?易小姐。”

    易语槐挽了下耳后的碎发,干练的说道:“陆总,我想找您讨论一下这个方案。”

    陆远亭愣了愣,随后就拒绝了:“抱歉,易小姐,我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易语槐抬起头,一双眼睛盯着他的脸,而后垂下眼说道:“那打扰了,陆总。”

    陆远亭把人送走后又回来和苏照溪聊天,刚才那个女人他早有耳闻,来公司不久,性格有点怪,但做事能力没的说,听说出身也不错。

    苏照溪听那边传来女人的声音,握着电话的手指不自觉就收紧了,他脸上表情虽然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心却揪了起来。

    “刚才那人是我们合作伙伴那边的负责人,过来找我谈项目的,你别乱想。”陆远亭给他解释,他走之前和苏照溪说了这次真的是出差,他不想闹出什么误会来。

    “我知道。”苏照溪表现出不在乎的样子,但手指却悄悄的松了力道。

    两人接着聊了没一会儿就把电话挂了,陆远亭看苏照溪这态度想着他可能对自己还有抱怨,他也觉得这样一问一答的没意思,最后忍着想念把电话给挂了。

    苏照溪一下午都在睡觉,中途醒来就发一会儿呆接着睡去,直接睡到吃晚饭。外面的保镖在敲门,苏照溪被吵醒了,阴沉着脸从床上坐起身看着门口说了声:“进来。”

    外面的保镖把饭端进来放到桌上,对苏照溪客气的说:“苏少爷,晚饭给您准备好了,您慢用,有事叫我们。”说完后退出了房间。

    苏照溪看看时间,下午六点半,到了陆远亭规定每天吃晚饭的时候,他们还真是守时,按分按秒的出现吗。

    看了眼桌上的饭菜,可能是因为刚起床的缘故,心里莫名的烦躁,没有一点胃口。干脆嘴一撇,被子一扯,倒头又睡了。

    等保镖进来收餐具的时候才发现桌上的饭菜根本就没动过,看了睡着的苏照溪一眼,没有作声,把饭菜都端出去了。

    苏照溪睡的迷糊让人叫醒了,保镖拿着手机站在床边对他说:“苏少爷,陆总电话。”

    苏照溪手机在保镖手里,方便陆远亭联系他,只有他打来电话的时候,保镖才会把手机给他。

    苏照溪皱着眉接过电话,声音还带着几分迷茫:“喂,怎么了?”

    陆远亭听出来他是刚睡醒,放轻语气问他:“午饭怎么不吃?”

    “没胃口,也不是很饿。”苏照溪一天天的活动范围都是有限的,怎么会消耗能量有胃口吃东西。

    “醒来就别睡了,一会儿把饭吃了。”陆远亭的声音听起来不容拒绝。

    “我真不想吃。”苏照溪无奈的说道,他提不起一点食欲来。

    “那你等着一会儿医生过来给你输营养液吧。”陆远亭下了命令。

    苏照溪气急,声音都提高了几度:“陆远亭你有病吧,我一个健康的人输什么营养液。”

    “那你就把饭吃了。”陆远亭被骂了也没有生气。

    “哦。”苏照溪觉得没有办法和他沟通,一气之下挂了电话。

    保镖又重新把饭菜端上来,苏照溪看着就不想吃,可怕他们又给陆远亭告状,只好拿着筷子逼自己吃几口。菜一入口他就直泛恶心,故意勺子碰碗闹出很大动静来发泄自己的不满,可过了一会儿又想房间里只有自己,他生气给谁看,拿起勺子郁闷的嚼了一口饭。

    苏照溪被扰了睡眠,吃过饭后再也睡不着了,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陆远亭有一点对他还是不错的,给他选了一间舒适的病房。单人间,向阳,窗外是湛蓝的天空,往下看是他透气的小花园。

    他在这里待的够久了,久到他出去透气的时候都会有人在背后议论他了,他们肯定很奇怪,这样一个四肢健全,看起来没病没灾的人怎么要在医院待这么久,而且还有人跟着他,出门就像在保护什么重要人物一样隆重,并且从始至终就没有家人来探望过他。

    走廊里他的那间病房就像一个秘密,路过的人都会往里面看几眼,好奇里面是什么人。其实有什么可好奇的呢,他还比不上他们,最起码他们可以随心所欲,而他连吃饭都要听从别人的意见,这样的人能是什么人呢,可怜人吧。

    陆远亭下午又去了工地,易语槐和他在一起,看得出来她是个责任心很强的女人,连路上都在看文件。陆远亭听说她是名校毕业最近才回国的,有才能的人可能都有点怪脾气,陆远亭这点很能理解。

    不过小姑娘确实不怎么会和人打交道,一套死理认到底,上午差点就得罪人了,才气也有,能力也够,就是人情世故这方面差点,陆远亭有时候对她说出来的话都瞠目结舌。

    晚上陆夫人惯例又给他打来了电话,他接通后扔在一边,在桌子上整理资料。

    “我给你介绍的那姑娘见到没?”陆夫人的声音带着窃喜。

    “什么姑娘?你什么时候和我说了?”陆远亭手上动作没停,疑惑的问他妈妈。

    “你又没仔细听我说话是不是,就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易家那姑娘,刚回国的那个,你应该见到了啊,她这次和你一起去的。”

    陆夫人说完陆远亭就愣住了,而后提高声音问他妈:“你说谁?易家?哪个易家?”

    “还能有哪个易家,姑娘叫易语槐的那个,我看过了,那姑娘不错。”

    陆远亭一下子没炸了,急忙劝他妈:“妈,您别添乱了,那姑娘我见了,我俩不合适,您别祸害人家了。”

    他说怎么易语槐中午来敲他门呢,谈方案也没有一男一女在宾馆谈的啊,感情又是他妈妈牵的线。

    “你还真指望苏照溪和你过一辈子啊,就凭他顶撞我那劲头我就不同意,你也别想。”

    “妈,你就不能试着接受一下照溪?”陆远亭开口劝她。

    “不可能,等我死了。”陆夫人生气的挂了电话。

    陆远亭觉得头疼,苏照溪还没摆平,他妈又给他乱介绍人,明天还是找易语槐说清楚吧,他怎么可能会和一个女人结婚。

    他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去,工程后续还要盯几天,估计回去的时候都要到十二月份了,快过年了。他今年和苏照溪又走过了一个年头,虽然这一年有很多不顺,他和苏照溪争吵的次数也多了起来,而且现在苏照溪还闹着和他分手,可他相信,将近七年的时光,苏照溪不会轻易放下的。

    外面的夜色很浓,倒像是真酝酿了一场大雪。苏照溪看着窗外,今天他又在这里熬过了一天。他越来越觉得生活乏味枯燥,心里的渴求也越来越重,要不是还保持着一丝理智,他都想从窗外跳下去。

    他不断的告诉自己,轻易死掉的话太没出息了,谈场恋爱不能还搭上一条命,他还有父母有妹妹。如果能从陆远亭身边逃走的话,他就可以回到老家和父母团聚,在那个县城里一辈子就不出来了,这个念头一直支撑着他,让他在这么孤独的环境里也没有疯掉。

    他有时候也会想就一觉睡死过去,再等不来一场天光大亮。他的灵魂漂浮在上空,看着自己的身体,看着他死了陆远亭会是什么样的表情,然后不带一丝留恋的消散,下辈子他和陆远亭也不会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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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计划

    陆远亭在这里待到十二月份,这个工程终于算是能了结了,他也能回去了。今天晚上一行人非要在临走之前开个宴会庆祝一下工程顺利进行,陆远亭推辞说不去,他今晚上就想回去。可碍不过对方公司的邀请,一来二去的怕拂了人家面子,他只好把机票改到明天,换了身衣服也去了。

    一行人不多,就在饭店里简单吃顿饭,也没有饭后活动,一帮人,一桌菜,吃完就散。陆远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不想被人灌酒,他明天还要赶早上的飞机回去呢。可他怎么也躲不过,毕竟他是个领头人,怎么都不会忘了他。

    一行人想站起来给他挨个敬酒,他急忙给拦住了,说明早上回家,家里还有人等着呢,就喝一杯就够了,意思到了就行。说完一仰头,手里的酒干脆利落的见了底。

    陆远亭都这样说了,旁人也不敢再劝,自己该吃吃该喝喝,酒席气氛酣畅。

    易语槐喝了一口酒觉得不对自己胃口就没再碰过,她小口小口的吃着菜,与四周豪爽拼酒聊天的人显得格格不入。

    她注意陆远亭很久了,这次跟过来也是为了他。她自信没有她拿不下的人,可陆远亭还真是对她不理不睬,这可充分的吊起了她的胃口。打小时候开始围绕着她的追求者就没断过,凭什么他一个陆远亭就能这么嚣张。

    后来一查她才明白,陆家少爷陆远亭是个弯的,她出国这么多年对豪门贵圈的事不怎么了解才会现在才知道。她又仔细查了查陆远亭和他那位恋人,发现现在两人闹得很僵,几乎是要到了分手的地步,她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陆远亭一筷子菜刚夹到碗里,兜里的电话就响了,他对席上众人道了声“不好意思”去走廊接了电话。

    陆远亭很快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焦急的神情。他自罚过一杯酒后声称自己有事要提前离席,易语槐在他出去后不久也跟着出去了。

    十二月要冷得多,临近年关,一切都忙碌起来,苏照溪终于等来了这天。保镖已经对他越来越松懈,只要人在他们视线范围内想做什么都可以。苏照溪把逃跑的路线,跑出去后先去哪都计划好了,今天晚上,趁着人群忙碌,夜色苍茫,他要拼死一搏了。

    晚上,苏照溪一反往常的没有坐在床边发呆,保镖并没有对他这个奇怪的举动存有警惕,还在他说要出门散步的时候把人带出去了。

    苏照溪坐在他白天坐过的位置,晚上的小花园借着几盏昏黄的灯光看,只能依稀辨出树木的形状,他在那里坐了很久,身后的两个保镖无聊的打起了哈欠。

    苏照溪掩嘴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回头对保镖说道:“上楼把我外套拿过来,我还想再坐会儿。”

    两个保镖交换一下眼神,其中一个去了,另一个留下来看守。

    苏照溪支走了一个后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把另一个也支走,病房离这里不远,那个人很快就能回来,他要抓紧时间。

    “我去趟厕所。”苏照溪用了老办法。

    保镖当然跟着他,不过在门口就停住了,看着苏照溪进去后在门口等他出来。厕所的窗是朝向另一面的,窗台不高,人完全就能踏上去。

    苏照溪进来后立刻放轻动作踩上了窗台,小心翼翼的把窗户推开,看看窗外花坛和墙角的间距,寻找一个合适的落脚点。

    他想了很多种逃跑路线,还是觉得这样最合适。厕所的窗户朝向医院大门的方向,而厕所的门却是冲着小花园,从这里出去完全不会被外面的人察觉。

    他往外探了探身子,找好落脚点以后,一条腿先伸出,足尖点地,确保自己动作没有发出很大声响。

    等他完全跳出来的时候,他急忙就往外跑,一旦那个保镖发现他逃跑了报告给陆远亭,这个医院里到处都是他的人,他肯定就会被抓回去,而抓回去的后果,他不敢想。

    保镖在外面站了有一会儿了,腿都有点僵了。他往里面喊了一声“苏少爷”,半天没人应答。厕所里现在没有人,按理来说不应该听不见。他觉得事情不对,进去里面找人了。

    等他看到打开的窗户和窗台上的脚印时,心道一声不好。他往窗外看了看,茫茫夜色,哪有个逃跑的身影。他又急忙返回去找他的同伴说这件事,要是今晚把人给弄丢了,陆远亭一定不会让他们好过。

    苏照溪跑了很久,等确定离开医院,自己已经安全的时候才停下来。他扶着一棵树弯腰大口的喘气,刚才跑的他心跳都不正常。

    等缓过一点劲来,他抬头看看四周,想知道这是哪里。他想买张回老家的车票,今晚上就能走,再拖延一会儿被发现的可能性就越大。

    可这么个点儿,出租车都下班了,他难道要走去火车站不成。他往街道上看了看,除了货车就是私家车,没办法,只能看看有没有这个点还没回家的黑车了。

    不过还真让他等到一辆,是那辆车主动过来找他的。司机停车问他去哪,苏照溪警惕的看了看司机的面相,大脸络腮胡,眼神透着些许憨厚,不像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苏照溪才放心的上了车。

    “去哪啊?”司机挽起了一截袖子,露出的胳膊上有刺青,可能是早些年讲究兄弟义气时留下的。

    “城北火车站。”苏照溪坐在后座,眼睛看着窗外的道路,防止司机借着“绕路”的理由把他坑了。

    “哎,好嘞。”司机一脚油门,直奔火车站。

    开着车,司机就和他聊起天来,他操着粗犷的嗓音开口了:“我说小兄弟你别往窗外看了,我不做那种犯法的勾当。”

    苏照溪心思被人识破,尴尬的笑了笑,但眼睛还是看着窗外。

    司机也不执着于这个,和他聊起别的来:“我说你们南方的冬天是真冷啊,湿冷湿冷的,穿再多衣服都不管用,我们北方现在都能开着暖气穿半袖,哎,你知道暖气是什么吗?”

    苏照溪一个地道的南方人,也是知道暖气这个东西的,不过他不想和司机搭话,他现在心里紧张的要命,在想陆远亭是不是已经发现逃跑了?是不是已经叫人来抓他了?今晚能顺利地回去吗?

    到了城北火车站,那个司机收了他二百块钱,本来平时出租车只要五十就可以的,但苏照溪也没和他计较这个,下了车就跑去售票厅订票了。

    陆远亭接到电话听说苏照溪跑了,他当时都想打人,把手下人骂了一遍之后,连忙回房间收拾行李回去。

    等他拉着箱子都要出门了,易语槐却推门进来了。陆远亭疑惑的看着她,他现在心急如焚,不想有一点事耽搁他。

    “陆总,我们要不要好好谈谈,我对你还挺感兴趣。”易语槐越过他进来,不见外的拉了把椅子坐下。

    陆远亭真想问问她脑子是不是有病,他现在着急走呢她过来要和他谈谈,他俩有什么好谈的,当时不都说清楚了嘛,他有爱人,这完全都是他妈一厢情愿的后果,他没想着和女人结婚,他现在不知道易语槐又要和他谈什么。

    “抱歉,易小姐,我现在有急事,改天吧。”陆远亭忍着不耐烦说完这段话,然后拉着箱子要走。

    易语槐站起来拉住他的手,让他停下脚步,人倚在门边,含着笑看他:“陆总就不能多等一会儿?”

    “抱歉,我真的有急事。还有,易小姐,我想我那天已经和你说清楚了,我有爱人,这辈子不会和女人结婚。”陆远亭推开他的手,接着皱着眉说:“易小姐自爱一点。”

    易语槐并未收敛,反而走到他面前,扯他的领带使他轻微的低下头来,而后在他下巴上轻咬了一口。

    陆远亭立即就怒了,一个巴掌差点甩上去,就快挨到她脸的时候停下了,咬牙切齿的对着易语槐说:“易小姐,我不动手打女人,但你也别想试着来挑战我。”

    易语槐并没有被他吓到,反而扬起嘴角微笑了一下,陆远亭暗骂一声神经病,拉着箱子走了。

    距离苏照溪失踪已经将近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足够他把自己藏起来,所以陆远亭很心慌。他让保镖每条街每条巷子都要找到,这个时间还不够他出了这个城市,再晚一点,可就说不准了。

    陆远亭气愤的握紧了手指,以为等他回来能接他回家的,谁知道现在连人都没有了,要是再让他找到,他想就把苏照溪关一辈子好了,省的让他担惊受怕,总操心着人会不会丢。

    苏照溪已经买好了车票,回老家最近的一列火车都要两个小时以后才能走。他蹲在候车室的角落里,留心着周围的情况。

    只给他两个小时就够了,他这么想着,给他两个小时,他的人生就能翻过一页,让他不至于这么绝望。他在这段感情里受尽了伤害,谎言和欺骗已经让这段感情变质了。他怀念这段感情刚开始的时候,两人都没有出柜,也没有踏上社会,彼此都青涩单纯,上课下课都黏在一起。学生时代的爱情简单,拌嘴也只是为了一件小事。不关乎任何利益,也是爱的一种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