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他爸妈请过来,让他们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然后面对着他们跪了下去。

    陆夫人到底是心疼儿子,忙要把他扶起来,陆远亭拦住她的动作,一本正经的说:“您先听我把话说完。”

    陆夫人只好回去坐好,陆老爷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安心。

    他跪在地上,后背挺的板直,面色也是很严肃:“爸,妈,这件事情其实我想了很久,我相信这七年里您们也看见了,我喜欢男人,并且喜欢的男人是苏照溪。”

    他话刚说完陆夫人就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她阻挠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还是这个结局。

    陆远亭接着说:“以前我做了很多错事,让他对我失望了,要是我有幸能让他再回到我身边的话,我希望您们能接受他,以后我们两个一起孝敬您。”

    陆老爷听明白他的意思了,他儿子真要和一个男人过一辈子了,还要去求着那个男人和他过一辈子,他气得抓起茶几上一个杯子就朝他身上扔过去。

    陆夫人连忙站起来拦他,可惜动作晚了一步,杯子还是摔在了陆远亭身上。

    “你干什么啊?哪有拿杯子砸人的,这要是砸出病来可怎么办?”

    陆夫人心疼的去看陆远亭的情况,陆远亭倒是没感觉疼,杯子就在他锁骨上磕了一下,他拦住他妈要解他衣扣的手,微笑着对她说“妈,我没事。”

    他依然跪的板直,不见丝毫屈服的意思:“爸,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话就这么说了,以后您能接受苏照溪我们就一块孝敬您,要是不能接受”陆远亭说到这儿顿了顿才接着说道:“您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吧。”

    “给我拿根棍子过来。”陆老爷气急败坏的在大厅里嚷嚷:“我今天要把这逆子打醒。”

    大厅里的下人不敢动作,知道陆老爷说的是气话。

    陆夫人心疼儿子,转头朝他嚷道:“你还真要把他打死啊,我看你把他打死了以后谁来管你,喜欢个男人怎么了,他喜欢个男人就不是你儿子啦?”

    “你你也帮着他!”陆老爷手指着陆夫人,连连叹气,最后气不过上楼去了。

    陆夫人把陆远亭扶起来,让他在沙发上坐下,问他刚才砸的那一下疼不疼。

    陆远亭真没想到这时候他妈竟然会向着他,他以为等他出完柜他妈会是打他打的最狠的那一个。

    “妈,谢谢你。”他握着他妈的手,含着热泪向她道谢。

    陆夫人撇着嘴,颇有点不满。陆远亭态度坚决,铁了心要和苏照溪在一起,她要是再拦下去,估计就真没这个儿子了。苏照溪怎么样她不管,但她儿子一定要好好的。

    陆远亭看着他妈,笑的眼泪都下来了。

    这天晚上他没有在陆家睡,婉拒了他妈让他留宿的好意,因为苏照溪明天的火车,他想偷偷地送他一程。

    苏照溪第二天醒的很早,闹钟还没醒他就起来了,可能是因为回家心里太高兴了睡不着,实际上他昨晚也没有睡好,满脑子都是回家的事。

    见了爸妈第一面要说什么,见了妹妹第一面要说什么,还有怎样和他们讲自己已经和陆远亭分手的事情。

    这一切的一切在拎着行李箱走出店门的时候都被抛诸脑后,即使他一进家门就挨一顿打他想那时候他也是感到幸福的。

    他上了出租车,没注意到后面还有车跟着他。陆远亭小心的跟在他后面,他让人查清楚了苏照溪的车票,几点出发,去哪儿,哪个座位,这些他都一清二楚,不过他也只能送他到火车站,他没有买一张车票和他一起走的勇气,被苏照溪发现了他肯定要躲得远远的。

    出租车就把他送到车站门口,他付好钱道过谢后拿着东西下车了。陆远亭也把车停下,打开一点车窗注视着他,看着那个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动动,又想抽烟。

    他最近烟瘾越来越大,几乎每天都会抽上三四颗才能缓过来,从苏照溪走后,更加严重。

    苏照溪拎着行李上了车,再过几十分钟列车就要开动了。他就要暂时离开这个让他悲喜交加的地方,心里的滋味也挺复杂。

    列车开动的时候他一直看着窗外的风景,看着列车一路走过河上面架起的桥,走过开发区的工厂,走出这座城市,然后窗外的景色一换,树木渐渐地多了起来,还有了田地,还能看见远处高压电线。这列车载着他一路飞驰,离家越来越近。

    陆远亭看不见苏照溪以后又开车回了公司,他把车钥匙丢给助理,说以后用不到了。助理也挺纳闷,他们老板放着自己那么好的车不开非要开他这个才十几万的车,而且一开就是好几天,现在又说不用了。他想不明白,也不敢问陆远亭。

    陆远亭在公司待了一天,一直心浮气躁的,签文件的时候还把名字签错了,本来应该是他的名字,他却落笔写了个苏字出来,刚写完就觉得不对劲儿了,又把助理叫进来重新打印的。

    他在椅子上抹了把脸让自己清醒点,然后又站起来看着窗外,心里想的还是苏照溪。他已经离开这个城市了啊,得偿所愿的走了,明明自己也同意的,现在却又在别扭的后悔。

    他想对苏照溪说他已经对父母出好柜了,父母不再阻拦他们了。想想又觉得自己没脸,他都把人逼得自杀了,那个人连死都想过,连死都不愿意和他在一起,他还凭什么再对他说这话呢。

    列车行驶了快一天的时间,天刚有点暗的时候苏照溪到站了,他还要再打一辆出租车。这么多年没回来过,家乡变化真的挺大,有的地方他现在已经认不出来了。

    他站在路边,有出租车过来的时候就招手示意。等坐上车后,司机操着一口亲切的家乡口音问他去哪儿时,他才真情实意的感觉到:自己真的回家了。

    第59章 烟疤

    苏照溪走的那晚,陆远亭在办公司里喝的酩酊大醉。他让助理买了酒上来,自己坐在地毯上,对着窗外,伴着夜色,一杯杯的酒接连下肚。

    如今他喝再多也没人管,所以等他喝的支撑不住自己身体躺在地上时,也没一个人过来扶他。他摸了摸自己的兜,烟盒里还剩两颗烟。今晚的晚饭他什么都没吃,单单只喝了这些酒再加上现在的两颗烟。

    他拿出一根来递到嘴里,再拿出打火机点上,等烟草的味道散开,他才觉得自己好受一点。他又挣扎着坐起来,从窗户那里看着下面亮起的万家灯火。再把桌上的烟灰缸拿下来放到地上,手指在里面弹了下烟灰。

    他看着烟燃起的那一头,就这么看着也不抽,直到烟灰因为太长从他手上掉到了地上。

    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袖子撸了起来,露了一段有力的小臂出来,然后看着烟燃起的那一点红光,对着胳膊摁了下去。

    皮肉烧焦的味道很快就传到鼻子里,可他没有觉得很痛,只是略微皱了下眉,大概是心里太痛了吧。把烟拿起来的时候那一块皮肉已经烧黑了,微微的陷了下去。

    就当他给自己长的一个教训吧,以后要是再不好好对待苏照溪,那他往后百日如今朝。

    苏照溪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吃晚饭的点了,他凭着记忆走进家里的那条小巷子。小巷子如今也变了模样,土路变石板,墙缝由白转灰。他找到自己家门,伸出去敲门的手攥成拳犹豫了一下,眼睛闭了闭,咬了下嘴唇,然后才轻轻的叩响那扇几年未曾触摸过的门。

    “来了,谁啊?”

    小房子不隔音,有一点响动都能听见,所以他敲门后不久就有人来应了。应声的是他妈妈,听这声音年老了很多,他眼里一时有些酸涩。

    “谁啊,这么晚了。”

    他妈边说话边开门,等那扇大门完全被打开,她看着站在门口的苏照溪愣住了,呆立当场。

    苏照溪握着箱子的手紧了紧,而后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小声的叫了句:“妈。”

    他妈看着他叹了口气,眼睛眨了眨似乎是有泪意,然后侧身给他让出个位置:“进来吧。”

    苏照溪把箱子拎起来越过门槛,他妈在他进来后又关上了门。

    院子里也变了很多,那棵老槐树又长了些,不过因着是冬天的缘故,现在只剩了些黑色枝丫,房间的门有些旧了,记得他走的时候是才装修过一次的。妹妹房间的灯亮着,小丫头拉着窗帘不知道在干什么,而他那间,漆黑的什么都看不清。

    “进屋吧。”妈妈在他身后提醒道。

    “好。”他朝他妈妈笑了一下。即使来之前做了再多的心里建设,他现在还是有点紧张。

    进了屋之后,他身上才感觉到一些暖意,刚才下了车再一路走回来,他手都冻僵了。

    “妈,谁敲门啊?”

    小丫头穿着睡衣一蹦一跳的从她那屋出来了,她小时候就是个不沉稳的性子,现在倒是一点都没变。

    等她来到跟前,看着拉着行李箱站在客厅的自己哥哥,呆愣了几秒,然后一下子跳起来去扯苏照溪的脸,嘴里开始嚷嚷:“苏照溪,你还知道回来。”

    苏照溪受不住她这一扑,往后退了几步,站稳后开始用手托住她防止她掉下去:“苏映月,你怎么还是这么个疯癫的样子。”

    “你说谁呢?”小丫头不服气的把他脸使劲往两边扯,脸都让他扯变形了。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你下来吧,我怕一会儿我站不稳摔了你。”

    “哼,弱鸡。”苏映月对他发出一声鄙视。

    让她这么一闹,苏照溪放松不少,没有刚才那么拘谨了,毕竟是自己家嘛,这么多年没回来,这也是自己的家。

    “这是谁回来了?”

    他爸爸从另一间屋里走出来,因为早些年是当老师的人,声音带着自然而然的威严。

    苏照溪又紧张起来,手指抠了抠自己的衣角,怯生生的喊了声:“爸。”

    “你还知道回来,你还知道你有个爸,我还当你觉得自己无父无母呢。”

    他爸爸喊一嗓子苏照溪都能被吓得发抖,他小时候最害怕的就是他爸爸,他爸爸是个很严厉的人,上高中之前没少打他,尤其是叛逆期的时候,打的最狠。

    “爸。”苏照溪低着头缩着脖子又喊了一声。

    他爸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他立即就挺直了腰杆。

    “一个男汉子含胸驼背的像什么话,你走了几年就把我教你的东西都忘了?”

    “没忘。”苏照溪握紧了拳头,尽量让自己放轻松。

    他爸也没想为难他,只不过怨气还是有一点的,刚才喊了他几嗓子才觉得看他顺眼。

    “去去去,没吃饭吃饭,吃了饭回屋睡觉,一天天折腾的,回来这么晚,气人。”他爸撂下一句话回屋去了。

    在他走后,苏照溪才敢扬起嘴角笑。他妈妈拉着他的手,眼里是藏不住的关心:“吃过饭没有,厨房还有饭,我给你热热。”

    苏照溪不想再劳累他妈了,就说在火车上吃过了。苏映月拉过他的箱子来,朝她妈摆手:“妈,您早点休息吧,今晚我哥睡我那屋就行。”

    苏照溪也说让他妈早点休息,他妈看他兄妹两个像小时候串通一气的样子,笑着笑着眼泪就留下来。

    苏映月把他箱子放到床尾,然后坐到床上朝他一摊手,苏照溪不解,问她这是干什么。

    苏映月一拍床,嫌弃他笨,把话挑明了和他说:“压岁钱,你可欠了我好几年的了,今年一次补齐,拒绝分期付款。”

    苏照溪笑出来,把钱包里的现钱都给了她,小姑娘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苏照溪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你说让我睡你房间,我睡哪啊?”苏照溪看了看床,觉得他妹妹应该不是那种能把床分他一半的人。

    “地上。”苏映月把钱放好,无情的指了指地板。

    “地上?”苏照溪惊讶,接着就是被气得快说不出话:“我刚才给你那么多钱,你让睡地上?就这么个服务?”

    苏映月两手一摊一耸肩,无辜的看着他说:“那是压岁钱,不一样的,服务费另算。”

    苏照溪摇摇头,这么晚了也不想折腾家人,反正有地暖,也不是很凉,就这么睡吧。苏映月偷偷地给他抱了一床被子过来铺好,然后关了灯开始和他聊天。

    小丫头很长时间没见过她哥哥了,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一样,苏照溪也很想念他这个妹妹,所以有问必答。

    安静的黑夜里,两人压低声音小声说话,一场茶话会就这么开始了。

    苏映月侧身躺在床上,看着睡在地上的苏照溪,好奇的开始问:“哥,你今年怎么回来了?”

    她记得当初他哥带着另一个哥哥回家时场面闹得多惨烈,父母闹得多厉害,然后他哥就一走很多年。

    苏照溪也想起了当时的场景,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当时真是太幼稚了:“我想你了,就回来了。”

    小丫头一扭头,鼓起嘴巴傲娇的说道:“我才不信,你是不是因为在外面没有我罩着你混不下去了才回来的。”

    苏照溪笑笑,想逗她开心,于是就顺着她的话说:“是,在外面没有你罩着我我混的可惨了,一直让人欺负,所以现在回家投奔你来了。”

    苏映月想拍拍他的肩膀表示一下仗义,可无奈胳膊短够不到他,只好拍拍自己的胸脯说道:“你放心吧,你妹妹已经上高中了,有人欺负你的话你和我说一声,我叫我们一个班的男生去打他。”

    “你怎么这么厉害。”苏照溪假装崇拜的看着床上的小丫头。

    “那是,我在班上混的可熟了。”苏映月看着他哥,有句话一直堵在心里,最后犹豫的问出了口:“哥,你和那个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她说完后紧张的抠了抠床单,她有些小动作和苏照溪一模一样,如出一辙。

    苏照溪想到陆远亭,心里还是会痛一下,但在他妹妹面前装的很好。他满不在意的说道:“分开了。”

    苏映月吃惊的喊出声:“分开了?”又接着问出口:“怎么分开的?”说完才觉得自己不该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