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和罗泽南,站在曾国藩的身后也大略的看了几遍,两人脸上的神色,都不怎么好。

    杨猛编纂出来的玩意儿,肯定是极为片面的东西,但英吉利侵占印度是个不争的事实,无论杨猛怎么诋毁诬蔑,都是不为过的。

    “杨军门,这书是……”

    看完了这本《印度沦陷记》,曾国藩的脸上也是阴沉一片,再联系一下杨猛之前说的,英夷其心可诛啊!

    “林公任职云贵的时候,在滇西找商人了解到的,这毕竟不是出自官途,所以林公的想法,只是把这本小册子传给后来人,并没有上报朝廷的意思。

    曾夫子,你也知道,杨三与林公共事过一段时间,林公也想栽培杨三,只可惜杨三鲁莽驽钝,只是个带兵的料。

    这次杨三力挺左季高出任岳州府,也是为了圆林公的一个念想,林公有言,平西北者左季高!左季高在长沙一战之中,表现的可圈可点,杨三这才有了机会。

    不知曾夫子看过这个之后,作何感想啊?”

    林老虎无疑是个极好的幌子,加上左骡子在一旁敲边鼓,杨猛就不信,不能在曾涤生的心里植下野草。

    “其心险恶,其法恶毒,其人当诛呐!”

    能逼着曾夫子说出这番狠话,显然是自己的小册子起了作用,看来这读书人还得用书本来对付啊!省时又省力!

    “你曾夫子打算怎么做?”

    “据折上奏!”

    “那这事儿就废了!算我白说了!咱们今天就这么着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说完之后,杨猛起身便走,浑然不听三人劝解的话。

    “杨公!你说怎么办!曾涤生就怎么做!”

    这话曾国藩说的就有些过分了,杨公,杨老三才多大?这曾夫子也是真无奈了,这不就跟撩闲一个样吗?

    你把这兴头给聊上来了,转身就走,留下的人可就火急火燎了。

    “杨公不敢当,这话听着折寿,我怎么说,你也不用怎么办,我只有四个字,明事难成!剩下的你自己再体悟一番吧!”

    杨猛回头又要走,曾国藩却开口把他留住了。

    “杨军门,即使暗做,咱们也没钱呐!而且这事儿,不通过朝廷,咱们也做不成呐!”

    将英夷与长毛贼联系起来之后,曾国藩也知道事态严重了,这事儿不是小事儿,印度就是前车之鉴,亡国灭教呐!

    无论是从护国的角度出发,还是从护教的角度出发,曾国藩以最快的速度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事儿的突破口,还是在杨老三身上。

    第五百五十九章 铁打的心防用兵劝(下)

    “这话绕来绕去,又绕了回来,咱们之前说的是什么事儿?”

    杨老三这话简洁,简洁的令人诧异,说来说去,无非四个字,西法建军。这与曾涤生的初衷是相悖的,湘勇的训练,曾涤生用的是前明古法,戚氏对付海倭的《纪效新书》,就是曾涤生练兵的纲要。

    曾涤生信书、用书,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也自有破长毛贼的法子,不得不说,戚继光的《纪效新书》是本极为实用的兵法,但毕竟是两三百年前的玩意儿了,纲要虽说不差,但实用性差了不少。

    战争也是贴合时代的,虽说战法从古至今,数来数去都是那么几条,但战争工具却是一瞬数变,对于官军来说,现行的装备倒是符合《纪效新书》里面的记载,打长毛贼也的确够用,但对上西洋列强就差了太多太多,差的有些拿不出手儿。

    有些问题不难想象,庚子一役不远,曾涤生估算了一下自己所练的湘勇,打打长毛没什么疏漏的地方,但对上英夷,就稍显底气不足了。

    “杨军门,湘勇成军之法用的是前朝戚继光的练兵之法,不知有何疏漏之处?”

    信书、用书、心志坚定,虽说心防有些动摇,但曾涤生还是坚信着自己的道。

    “疏漏之处?看来想让你曾夫子睁眼看世界,是很难的!

    别的不说,咱们就说说庚子一役吧!从林公到杨芳,从杨芳到张必禄,你曾夫子觉得自己在兵事上比这些人强多少?

    林公在广州弄得风风火火,结果呢?千余英夷破虎门!

    杨芳,率军跑遍了长江,结果呢?英夷炮舰畅通无阻!

    张必禄是个沙场骁将,带着几百人,也就能看看光景!

    你曾夫子觉得,若是英夷再次来犯,你是学着林公丢虎门呢?还是想学着杨芳让英夷炮舰横行呢?亦或是学学骁将张必禄,守在江边看看光景就好?

    庚子一役,策动大军数十万,他们比不上你那万余湘勇?还是你曾夫子觉得,这大清上下唯你曾涤生一人知兵?林、杨、张之流都是误国误民的废人?”

    杨猛这话撂出来之后,又有些冷场了,英夷的威胁实实在在,长毛贼依旧在江南、江北肆虐,这话说的让人揪心啊!

    林则徐、杨芳、张必禄,可以算是道光朝的能臣干将了,策动大军数十万,依旧挡不住数千英夷,数艘炮舰,想起来令人揪心呐!

    杨老三的话是危言耸听吗?若是没有《印度沦陷记》,委实是危言耸听,但算上这本书,再数数洪秀全的跟脚,所谓的太平天国绝对与洋人有撇不清的关系。

    这么一来,长毛贼就不是主要的威胁了,虎视在海上的英夷,才是朝廷最大的威胁,这是曾左罗三人的共识,说三人傻乎乎,曾涤生是道学家、左宗棠号称三湘第一师爷、罗泽南也是个经世致用的大家,若这三人傻乎乎,那大清上下就没有精明二字了。

    阴谋家用阴招,走到如今,有了东南半岛的战绩,有了印度的战绩,单凭这两项战绩,杨猛就可以自称是个数一数二阴谋家。

    用阴谋杀伤数千万人,获益数十万万,这就是杨猛这个阴谋家实打实的战绩,而英吉利人,也确实对大清有野心。

    政治上的东西,许多都是如坠云雾的,一本《印度沦陷记》,再数数洪秀全的跟脚,这些东西摆在曾左罗三人面前,英夷图谋颠覆大清,就是实打实的铁案,所谓铁证如山,也不过如此了。

    “不能!”

    杨猛正在谋划着下面的说辞呢!曾涤生的一句不能,却让杨猛有些意外,本以为这位曾夫子还要顽抗一会儿的,没想到这就缴械了。

    “既然不能,你这湘勇,可需要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