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上司这句“撵人”的话,裴行舟不仅有些忍不住道:“老大,你就这么着急赶我走,好歹你让我在金陵城把你的登基大典看完吧?”

    虽说理智上他知道谢景琛去接回嬴照的事情交付给自己,是出于信任他的表现,但是眼下这才刚从漠北回到金陵,回来之后他还一直都在忙,好歹给人个缓冲时间吧?

    而听到他的这一句,谢景琛顿时就是一愣。

    登基。

    ……当皇帝。

    其实在见到嬴煦之后,他完全就忘记了,还有这样的一件事。

    ——他心中唯一所求,不过是嬴煦平安而已。

    看着谢景琛的这副模样,裴行舟心下顿时就是一个咯噔。

    他迟疑了一下,而后小心翼翼问道,“你该不会是……”把这件事给忘了吧。

    只不过最后几个字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或者也可以说是,不想说出口。因为在问出之前,心中就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只不过他虽未说完整,但谢景琛也明白他的意思。所以在顶着他的有些惊疑的目光注目之下,谢景琛点点头。

    紧接着很是实诚的说了句,“此事……你等我问问阿煦。”

    他这一句话说的裴行舟差点上不来气。

    掐着自己手上的动脉让自己不要昏过去,压着声音问道:“你不要告诉我,如果大小姐不让你当皇帝,你就真的不当了。”

    诚然,裴行舟知道,谢景琛对于嬴煦的感情很深。

    当年他也曾为嬴煦放弃只要他去争就一定可以得到的皇位,把自己给流放到西北荒凉之地。

    身在西北的四年以来,从不曾有过不臣之心。

    但是现在,皇位却是就摆在他的眼前,是他的唾手可得之物。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他何至于再放手那个位置啊?

    看着他这副极力克制着情绪,以免冲上来掐自己的脖子的模样,谢景琛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以一种极为自然,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回去,“阿煦若是不让我当皇帝,那我为何要当?”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希望嬴煦能够开心。

    如果他的行为是嬴煦所不喜的,与她的意愿相悖,那他去做这样的事情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裴行舟捂住自己的心口,有些不忍直视的问道:“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像什么吗?”

    一句话一落下,他也不懂谢景琛的反问,直接就自问自答起来,“就像是市井话本子中见过那身为主角的穷酸书生后就什么都不要、也什么都不顾了的千金小姐。”

    那可是就在眼前的皇位啊!已经到了他手上,仅仅半步之遥,只要他随便向前走上两步就属于他的皇位!

    听着这个有些奇妙的让人很是感到一言难尽的比喻,谢景琛顿时就呵斥了一声,“你别胡说!”

    听到他这一句,裴行舟刚想说好像倒霉老板还有点救,紧接着就听到谢景琛又说了句,“我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穷酸书生。”

    能被身为千金小姐的嬴煦看上,是他的福份。

    他与嬴煦,一个是地上的尘泥,一个是天上高洁的浮云。

    所以即便她看不上他,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

    很好,谢景琛依然还是那个他熟悉的恋爱脑,事到如今,他已经彻底没有救了。

    随后谢景琛垂了垂眼睑,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声音轻轻的说了声,“其实我只是……”

    “怕阿煦叫人给欺负了。”

    即便如今他已经回来了,可上一世的事仍然历历在目。

    每逢午夜梦回之际,有时会梦到那个冰冷的、没有嬴煦的世界。再也没有那个睁着漂亮凤眸提着要求让他做这做那的姑娘,冷冷清清,孤孤单单,仿佛天地间都只剩下他一人。

    “不是——”听到他说这一句,裴行舟终于再也受不了,忍不住的插话道:“就她那性格,谁能欺负得了她去啊?”

    想起他们回来入宫的那日,嬴煦周身气场仍然是当年离开金陵以前一如既往的张扬与骄傲,一看就是没受过什么委屈,不曾求全过的模样,裴行舟忍不住心道,嬴大小姐不欺负其他人就好了,哪有她受欺负的事儿?

    不过有关于谢景琛对嬴煦的滤镜到底有多深,他也算是常年日积月累的体会的最多的几人之一,现在看了看上司那不知是回想起什么的模样,裴行舟也不欲再多说,反正说也说不动。

    跟在谢景琛身边的人都知道,只要是涉及到嬴煦相关的事情,那谁都不要想试图劝说谢景琛,这是说不通的。

    所以即便皇位这件事情他心中有再多话想说,也都给压下去了。

    与其白费口舌,还不如去听话做事,起码不用被老板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这件事给气死。

    思及此,裴行舟直接一甩手,表示道:“我走了!去查你说的那个部落的事去了!”

    至于说嬴煦对谢景琛的影响这么大,他们这些谢景琛手底下的人就完全没有想过去找嬴煦帮忙说说话?其实这件事情还真的有人想过从前也真的有人去做过。

    然后最后的下场就是当年人去找嬴煦的时候,直接被这位金陵城中最尊贵的小姐让人给打成了猪头,因为他啰里八嗦的污染到大小姐的耳朵了。而之后谢景琛在知道此人去干扰营去之后,也是一丝情面都不曾留的以雷霆手段让他在金陵城中消失。

    ——切切实实的告诉所有人,嬴煦的主意不是他们可以打的。

    那是他的逆鳞,触之……即死。

    回想起当年的金陵往事,裴行舟不住的在心中叹着气,想着只希望嬴煦“大发慈悲”千万不要和谢景琛说不想让他当皇帝。要不然的话,这一遭真的就是白白折腾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还平白无故为他人做了嫁衣。

    嬴煦怎么就不喜欢谢景琛呢?她要是能看上这恋爱脑那该有多好啊……

    “等等!”

    正当裴行舟在心中做法祈祷着让嬴煦喜欢一下谢景琛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倒霉上司的声音,好像是有什么新的东西要交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