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看着谢景琛,略尖的声音淡淡道:“殿下当年对于权力的角逐,委实很深。”

    听到这句,谢景琛顿时就是一怔。

    头一次知道原来在自己父皇的眼中,竟是这样看待他的。

    如此,难怪当年父皇和嬴大将军对他有颇多不喜——哪里有人会喜欢想要利用自己的女儿的人呢。

    可实际上,他追求权力,想要爬得更高,只不过是为了能够离嬴煦近一点,再近一点而已。她是那么的高贵美好,而他只是仰望着天上云的地底泥,不切实际的贪婪渴望能够靠近她。

    不过这件事情也怨不得别人,毕竟归根到底,也是他最初种下的孽因。

    在刚刚被嬴煦给捡回去的时候,他的心思的确是不干净的。所以无外乎后来纯粹了以后被人当作别有居心。

    都是他自己作的。合该受着。

    而祥公公还在继续道:“其实原本在更久以前,陛下也是有想过将小小姐指给殿下,小姑娘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开心的,只是……”

    说到这里,祥公公顿时就又叹了一口气,将谢景琛的一颗心给提了起来。

    随后在他的无端带着一份欣喜的焦灼之中,只听祥公公叹道:“可惜天不假年啊……”

    当初先皇是真的有动过就让嬴煦和谢景琛在一起的念头,左右这个狼崽子在小姑娘面前一向都很能装,张狂尽数收敛,乖的不像平时谁都看不进眼的那个桀骜少年郎。

    先皇想着,如果谢景琛能够就这样在嬴煦面前装上一辈子的话,也算是不失为另一种的真心。

    但是如果要说到这里的话,就不得不重新转回导致先皇当初决定立太子的那个缘由——先皇觉得自己已大限将至,寿数将尽。

    可是在先皇的认知之中,谢景琛对嬴煦好,在嬴煦面前永远都那么乖,是在通过嬴煦讨好自己。小姑娘平日里行事无所顾忌,是来源于他的撑腰纵容,但是如果他死了呢?到时候谢景琛还会再这般模样吗?

    抛除掉这份因素以外,谢景琛本身的那个性格,他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儿,一切的一切都让他看着并不像是一个良配,而缺了庇护的嬴煦未必能够驯服这份叛逆。

    所以先皇半点犹豫都没有的,一开始就没有将谢景琛给列入为嬴煦选的女婿名单。

    至于说嬴煦的父亲,位高权重的嬴大将军不是还在,有他在一样,没人能够欺负得了嬴煦?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先皇信赖谢景大将军,给予他独一无二的殊荣,但新皇可就未必了。

    纵观史书上各朝各代历史,一位君王当政时期备受恩宠的臣子,若是君主先臣子一步离去,那往往那位失去了自己君王的臣子晚年的结局都不会太好。

    所以先皇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倒是并没有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只不过后来发生的事情却是谁都没有想到的。原本身体康健的嬴大将军因为旧疾复发早了先帝一步离开,而先帝则是在不久之后薨逝。

    但在驾崩之前,却为嬴煦安排好了未来。嫁给会登基的谢六为后,而有着危险性的谢景琛,发配去西北荒凉之地,任他自生自灭。

    “原来是这样……”听着祥公公的声音已然彻底停下,大抵是已回忆毕四年前乃至更久以前的往事,谢景琛轻喃一声,“怪不得……”

    要是这样子的话,那一切就全部都能够说得通了。

    只是他的父皇预料到了一切,不过唯独不曾想过谢六的身边会出现一个妖女,把嬴煦的平静给打破。

    随后祥公公只见俊颜少年人的面上忽的露出一抹轻快的笑来,道:“多谢公公告知与我这么重要的事情。”

    “不过,这件事我不会瞒着阿煦。”

    听到这句,祥公公微微颔首,道:“殿下请便。”

    打从决定要和谢景琛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祥公公就没想过这件事还能够传播到小姑娘的耳朵里。

    而让他忽然之间决定要与谢景琛说及起这段,若非是他提起会永远的尘封在历史尘埃之中的往事,也是因为听说了乞巧节当天,才刚回到金陵城中的谢景琛放下一切,陪嬴煦出宫去玩这件事。

    一如当年。仿佛没有任何改变。

    ?

    第30章 [v]

    “原来当年还有这样的一段事儿啊,难怪当年我对他都没有什么印象的谢六忽然之间就当了太子。”

    听着谢景琛在自己的耳边说着不久之前才刚被祥公公给叫出去谈及起的往事,嬴煦的反应很是平淡,点点头,表示了一下自己知道了也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反响。

    而后继续着手中的动作,是在画着从刚才谢景琛出去之前就要准备画给他的画像。

    而谢景琛也就这样安静的在嬴煦身后看着她,目光专注而温情,融化开一片曾经藏匿在心中、但如今嬴煦已然知道,所以不必再掩饰的爱意。

    随后过了一会儿,嬴煦像是忽然之间想起了什么,倏地对身后的大狗狗问了一句,“原本四年之前就能够堂堂正正登上帝位,但是就因为我而没有,你就不想说什么?”

    “嗯?”专心致志看着眼前再为熟悉不过的姑娘的小狗忽然被主人传唤,一时间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嬴煦在说什么东西。

    随后茫然了顷刻后,从看着嬴煦的世界中回过神来,站在她身后的谢景琛偏了偏头,道:“其实我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还是有些开心的,因为父皇他是真的想要对阿煦好,尽可能的算计了一切,安排了一切,想让阿煦的一生都安乐无虞,虽然……”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而后继续道:“他用错了方法。”

    “谢景琛你不要歪头!”以谢景琛现在偏着头的角度与方向,刚好是能够使得少年人长长的马尾落到身前的姑娘身上,安静的落到她的肩颈,还有几缕微微向两侧翘起的毛糙碎发轻轻刮过嬴煦的耳廓,让她感觉有些痒痒的,还有一点点的麻。

    所以在感觉到有些不舒服之后,嬴煦就立刻开口命令谢景琛让他起来。

    “哦。”

    听到嬴煦这一声,谢景琛立刻顶着一双小狗眼可怜兮兮的站直了身子。

    只可惜嬴煦并没有回头,根本就看不到他这可怜的小眼神。完全就是媚眼抛给瞎子看的变版。

    随后就在谢景琛准备开始撒娇以前,紧接着就听到嬴煦说了句,“你接着说。”

    平时自己身体只好咽下已经到了嘴边的撒娇话音,重新继续说刚才还未说完的话题,“虽然父皇想要为阿煦好的心是好的,但是他偏偏不该在这件事情之前没有问过阿煦的意见,而就这样直接的擅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