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多么深刻的思念,都会随着时间被磨灭。

    琥珀成为堕神之后就一直忍受着被侵蚀的痛苦,大多数时候都沉睡在树下,等待江姬的归来。

    从来没有注意过藏在山林树荫下的小妖怪。

    当发现的时候, 就已经是快要失去的时候了。

    后悔和痛苦瞬间淹没了琥珀的大脑, 他身上的纹章在疯涨。

    京野言第一时间拉着太宰治向后退去,“冷静点, 琥珀。”

    看起来已经要发疯了的山神表情却很平静, 他捧着小妖怪站起来, 看向京野言。

    “离开这里吧。”

    越是平静, 就越显出疯狂。

    “谢谢你, 继国君。”山神的唇角缓缓上扬, 温柔了眉眼。

    他竟然......在笑。

    “接下来, 这座山可能就不方便招待客人了。”

    京野言仿佛看出了什么, 迟疑的说:“你......”

    “请给我们一点单独相处的时间吧,兄长大人。”山神专注的看着手心上的小妖怪。

    “我不是你的兄长。”京野言按了按额头。

    就算被京野言否定,山神也像没有听见一样。

    “这也太厚脸皮了,”吐槽了这么一句之后,京野言拉着太宰治,“好吧。”

    ......

    “再见。”

    .

    下山的路上,一路默然。

    京野言和太宰治都你没有说话,直到走到那个离开山神感知范围的地方。

    在树前站了一会,京野言突然拿出小刀把自己的手指划了个口子。

    血珠刚冒出一滴,想要伸出去的手就被用力的握住,完全无法动弹。

    “不行。”

    京野言一愣,满脸问号的看向太宰治。

    结果太宰治的表情反而把他吓了一跳。

    那是一种深深的绝望,仿佛他沉在深渊,放任自己被黑暗一点一点吞噬。

    “已经够了,这不是你的错。”太宰治的手又收紧了一些。

    鸢色的眼睛仿佛泥潭,折射不出一丝光线。

    和这双看不透的眼睛对视,京野言突然就好像能感受到什么。

    太宰在害怕,害怕像山神一样失去什么。

    京野言诚恳的告诉他:“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战争,琥珀就不会被无知的村民攻击,也就不会心生怨气掳走江姬。

    [考生后悔发起战争了吗?]

    不只战国的考试,还有另外两个世界。

    ......不。

    如果说后悔,就好像否定了京野言这个人的存在一样。

    [无论在哪场考试中,考生都是名垂青史的大英雄。]

    被世界贵族奴役的人民心中在愤怒,却被迫臣服于军队的威严;自诩正义的海军,第一使命是服从世界政府的贵族,海贼凶恶屠杀人民,却只是为悬赏令上再增加一份功绩。

    那个世界需要战争。

    不是海军与海贼,不是革命军和世界政府,是所有的被压迫的人在全世界每个角落都点起的火焰。

    人类不需要阶级,也不需要凌驾于所有权力之上的存在。

    从这点上看,考生没有错。

    ......

    京野言很轻松的告诉主考,那些因战争而死的人,这些人的生命总要有人来肩负。

    为世界带来新的未来的功臣,也是带来苦痛的罪臣。

    “阿言,你是江姬兄长的转世?”

    “大概吧。”京野言默默的把头偏向一边。

    太宰治眯了眯眼睛,说:“不对,你就是继国言一本人。”

    “!!!”

    太宰治不断走近,直到两人距离近刀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危险的感觉。

    心虚的京野言咽了咽口水,“怎么了?”

    太宰治背着光,京野言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用手指轻轻的划过颈部的皮肤。

    脆弱的皮肤立马冒起了一个一个的小疙瘩。

    京野言十分怀疑太宰治打算直接弄死他。

    四周都安静下来,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片刻,眼前一亮,太宰治后退了一点。

    太宰治微笑的脸缓缓出现在眼中。

    京野言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并没有问刚刚是怎么回是。

    “你说的没错。”

    “这样说的话,阿言你岂不是已经五百岁了!”太宰治震惊的问。

    “也不算吧,我那个时候死的时候也不大,嗯...后来就一直在沉睡,醒来还是这几年的事。”京野言试图编的合理一点。

    “原来你已经死了啊,那是什么感觉?”太宰治眨着星星眼崇拜的看着京野言。

    “你看我现在还好好的站在这里,可能那个时候没有真的死掉吧,不知道怎么就活到了现在。”

    真正的人类当然不可能活过五百年,除非成为了妖怪...或者神明。

    而无论变成什么都是死之后才能做到的事。

    继国言一......在五百年前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