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夜菀菀拽住紫衣女子的衣袖,先声夺人,“你没事吧,都怪我腿脚不便。不过,我可以陪你双新绣鞋。”

    闻声看来的人,听到夜菀菀的话都看向紫衣女子,仿佛再说,一双绣鞋你也要人陪。毕竟在场都是有身份的贵女。

    紫衣女子憋红了脸,这是一双绣鞋的事吗?

    她憋屈道:“你不用还我绣鞋。”

    夜菀菀浅浅一笑,挪开脚。一直到走到河岸边,紫衣女子都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

    随着距离河岸愈近,夜菀菀之前感受到的阴郁灼人的目光再次清晰起来。

    这次,夜菀菀偏首,准确捕捉到了人群里凝视她的目光。

    萧白长身玉立,俊颜冷峻,即使站在众年轻俊郎的公子之间,也依然是最亮眼的一个。

    空气中弥漫着水汽,船桨划过水面,哗啦哗啦作响。

    视线相交,某一刻,他们是世界却安静下来。

    萧白清泉般澄澈的眼眸里仿若落下了一颗水滴,荡起重重波纹,许久不能停歇。

    他思虑过,最终决定堂堂正正站到夜菀菀面前。

    他不想夜菀菀再对姜钰好,好到胜过待他。不想她再对姜钰笑,他想拥她入怀,告诉所有人她是他的。

    但这些的前提是,他不能连站到她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夜菀菀眨了眨眼,眼睫若羽翼轻颤。

    萧白直直向她走来,他身前的人自动退开,让出道路。许多人随着萧白而动。

    夜菀菀想起了夜挽舟说的话——萧世子,名为萧白。

    萧白呀……

    夜菀菀舌尖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她一直抵触着,不把萧白和萧世子联系在一起。一是天上月,陌生、疏离且冰冷,前世今生她都不喜;一是切实陪她走过一段不短的日子,别扭傲娇但容易心软的人。

    他们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

    夜菀菀心尖被包裹上一层迷雾,她茫然地,缓缓后退。

    “菀菀。”萧白唤她。

    第38章 萧世子

    “菀菀。”

    萧白掩在袖袍内的手无声握紧,他脚步微顿,继而坚定地走向夜菀菀。

    他展颜,“怎么见我就想跑呀?”

    夜菀菀鞋跟抵上什么,退无可退。她回过神,也不打算再后退。

    “萧世子。”夜菀菀淡声道。

    萧白止步在她三步远的地方。

    微风里,有夜菀菀身上的幽香,沁人心脾,静气宁心。

    萧白却觉得烦躁。他快维持不住笑,薄唇张合。

    “你不唤我萧白吗?”

    他偏了偏头,桃花眼里尽是无辜。

    萧白知道自己生的好看,单一张脸就能改变许多人对他的态度。从前他不屑于此,今日却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发挥这张脸最大的效用。

    最好能让夜菀菀对他心软。

    夜菀菀果然笑了笑。极轻极快,像释然。

    她从未见过萧白如此纯然无辜的一面,到底,萧世子和萧白是不一样的。

    夜菀菀些许自嘲地瞥过四周竖起耳朵的人,他的两副面孔是因为这些人吗?

    夜菀菀福身一礼,咬字清晰,“萧世子,请自重。我们并没有那么熟悉。”

    萧白一口气堵在心口,正欲反驳。

    一直在看热闹的姜钰从萧白身后挤出来,似有若无把萧白挤到一旁。他对夜菀菀笑得灿烂,“夜小姐,好久不见。”

    萧白身躯稳如磐石,心底如何怒意高涨只有他自己知晓。

    “姜公子。”夜菀菀对姜钰一礼,面色缓和稍许。

    但也没再多说,夜菀菀并不想隔日京中传出诸如“夜家大小姐群芳宴上显真性情,萧世子退婚并非无缘由,原是此女水性杨花”之类的传闻。

    “请各位公子登船。”粉衣丫鬟的声音及时打破了缓缓沉凝的气氛。

    不知何时,乌篷船全部停靠到了河岸边,撑船而来的船夫们纷纷下船离开,余下一艘艘排成一圈的乌篷船。

    萧白想到什么,他捏住袖中的玉牌,勾出抹笑,冷瞅姜钰一眼。

    萧白快速凑到夜菀菀耳旁一语,率先挑了艘乌篷船跳上去。

    夜菀菀抬手在侧脸上重重一按,刚刚一瞬喷吐残留上的热气仿佛还在,萧白言:“稍后再见。菀菀放心,到时候只有我们,我会和你解释清楚。”

    声音又低又沉。

    夜菀菀放下手时,在场的公子们都选好了船,唯姜钰还站在夜菀菀身旁。

    姜钰欲言又止,低声道:“你与萧世子……罢了,我就想说,你别被他欺负了。若你不喜他,我帮你挡着。”

    夜菀菀抬眼。

    姜钰挑了挑眉。

    这一刻,夜菀菀奇异地在姜钰身上看到了夜挽舟的身影。

    船上的萧白眉眼下压,看不清神色,笔直地立在船上,像一把冒着寒气的剑。

    “姜公子,多谢。”夜菀菀一笑,“你上船吧。”

    姜钰摇了摇头,“我没拿到玉牌,上船无用。”

    “嗯?”

    不久,夜菀菀就明白是为什么了。

    粉衣丫鬟道:“公主在河中央放了等份的彩头,你们必须划船去拿回来。由于乌篷船只有两人合力才能划动,接下来请各位公子念出你手中玉牌上的数字,邀请携带同样数字玉牌的小姐上船。”

    夜菀菀一怔,握住挂在自己腰带上的玉牌。

    同一时刻,萧白举起他手中的玉牌,扬声喊出编号。

    “贰拾叁。”

    夜菀菀反应奇快,踩着萧白落下的话音扯下玉牌,就近塞给姜钰。

    姜钰默契地将他的玉牌递给夜菀菀。

    姜钰:“我是贰拾叁!”

    萧白:“……”

    粉衣丫鬟愣了愣,刚刚萧世子和状元郎都围在一张桌案前半步不退,她禀了公主,公主原准备让两人上同一条船。

    不过,想到自家公主爱看热闹的禀性,粉衣丫鬟决定当做没看到。让萧世子与状元郎同在一条船上,应该也挺热闹。

    姜钰登了船,夜菀菀瞥过萧白幽怨阴森的视线,垂眸笑了笑。

    粉衣丫鬟又道:“现在诸位小姐可以看看你们拿到的玉牌,你们可以对相应的公子提任意一个条件,被提条件者无权拒绝。”

    群芳宴的规矩历来如此,除了不清楚规矩的夜菀菀觉得意外,其余人都适应良好。不少小姐当场就提了条件,这样的多数都是无伤大雅的小条件。

    夜菀菀把姜钰的玉牌拿起,以防有人点到她她不知晓。

    “拾贰。”

    夜菀菀看了眼玉牌,拾贰,是她。

    夜菀菀偏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竟是身后,她原以为所有小姐都上了船。

    哦,那艘原应站着姜钰的乌篷船空着,自然也有一位小姐没有上船。

    夜菀菀看到了愤愤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紫衣女子。

    “是我。”夜菀菀冷静道,“你想提什么条件?”

    紫衣女子一脸见鬼般的表情,杜宁月简直憋屈死了。她来群芳宴之前祖父亲口对她说,萧世子会拿她的玉牌,而她最好也能拿到萧世子的玉牌。

    结果萧世子不仅没拿她的玉牌,更没正眼看过她一下,她退而求其次拿到的玉牌还在夜菀菀这个该死的女人的。

    杜宁月眼里要喷/火,夜菀菀扬眉。

    夜菀菀在想,若是她报复地让她跳进湖里,她是跳还是不跳。

    杜宁月狞笑着开口:“我要你……”

    “请两位小姐上空着的那艘乌篷船。”粉衣丫鬟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对夜菀菀和杜宁月各一礼。

    示意:没错,说的就是你们。

    “公主嘱咐过,所有的船只都必须满人。”丫鬟低叹,这还是出过英国公府大公子的事后,大长公主特意加上的一条。

    也就是说,杜宁月不管提什么要求,都得保证船上有两个人。

    夜菀菀颔首,走上乌篷船。杜宁月再不乐意也不敢忤逆大长公主定下的规矩。

    夜菀菀观察了一下乌篷船,试着用船桨一个人划了划,却发现乌篷船不知如何改造过,一个人划桨只能让船在原地打转。

    杜宁月大力拍了拍夜菀菀的肩,“你与萧世子什么关系?”

    夜菀菀放下船桨,恰船桨拍起的水砸向杜宁月,夜菀菀一双秋眸里没半分情绪。

    “这就是你对我提的条件吗?”

    “不是。”

    “哦。”夜菀菀继续研究船,“那与你无关。”

    所有人登船后,来了一队侍卫将河岸团团围住,是众人不进去河中心拿到彩头不得离开的架势。现在,夜菀菀只想快点拿到彩头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