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白望着前方出现的数位人高马大的府卫,神情不变。

    夜挽舟端坐在马上,扬鞭指向府卫,“今日过了他们,我便不再与你计较之前的事。”

    “当真?”

    夜挽舟冷淡颔首。

    萧白得了肯定回答,翻身下马,不无轻松地走向那些府卫。

    府卫都是实打实的动手,拳脚生风,拳拳到肉。萧白还算应对轻松,靠着身形轻快地闪躲,精准点在着力点,卸去力道。

    直至,夜挽舟抬臂拉开一张弓,箭尖移动,坚定地指向萧白。

    萧白眯眼,终于感到凝重。

    夜挽舟面无表情地放箭,径直挡在萧白躲闪的路线上。萧白一顿,被迫左肩挨了一拳。

    萧白收到夜菀菀的信件,当即疯了般从消极怠工改为彻夜调查,压榨得手下人也不得不全力以赴,兵分数路,硬生生数日内揪出所有如听风楼般暗地行事的组织,后又马不停蹄赶路回京。

    至今没得休息,萧白铁打的身体也觉得疲惫。原先不直面应对,借力打力还算轻松,但眼下显然他不废些力气,夜挽舟不会放过。

    萧白立时打定主意速战速决,以轻伤换重伤,短时间内解决掉一众府卫。

    最后一人倒下,拳脚相交声骤歇。萧白发梢微乱,沾着热汗贴在秀净的面容上,眼眸深邃,狠厉之色未退,喘着气盯着夜挽舟。

    夜挽舟终放下长弓,他执起一根弓箭,指尖按住包裹着箭尖的厚重粗布,一圈圈解开,露出其下锋利的尖端。

    “若往后,你敢欺菀菀,便是真的箭。这些府卫都会是菀菀的陪嫁之一。”

    饶是萧白闻此也无言了一瞬,带着众多凶悍府卫做陪嫁,恐就夜挽舟说的出来。

    不过,既是菀菀,有众多人护着也是应该的。

    护她的人多,他亦能安心。

    萧白素来不惜嘴上言语,唯此时面对夜挽舟,面对夜菀菀的兄长,同样珍重她的人,他说不出平日信手拈来的插科打诨的话。

    “……我必尊她,爱她。”萧白哑声。

    夜挽舟不知信了没有,扯着疆绳令马儿回去。

    …………

    英国公府,落满杏花的院落。

    夜菀菀不知何时压着缕发丝睡着了,手仍按在翻开的账册上,放松自在。

    萧白熟门熟路地翻窗进来便瞧见这一幕。

    他立在窗侧无声看了许久,默数着夜菀菀呼吸的频率,数到最后,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单纯的,对一个人发了呆。

    萧白无声走近,握着夜菀菀的手腕,悄悄拿出压在她手下的书册。

    夜菀菀的手腕露出一截,正压在翻开的书册突起上,一条压出来的红痕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就在萧白拧着眉手指要触上那条红痕时,夜菀菀身子微动,睁开眼。

    眼里睡意朦胧,似醒非醒,触着发丝的那面,眼尾同样有抹红痕,横在干净的眼侧,突地就像把小勾子,勾住了萧白心尖的痒痒点。

    扰人的一挠一撤,而另一端把控着勾子的人却毫不自知。

    夜菀菀眨了眨眼,又闭上,萧白趁机收回探出的手,幽幽叹出口气。

    夜菀菀再睁眼时方彻底驱赶走睡意,她张口欲言,想询问萧白夜挽舟带他去了哪。

    目光稍偏,注意到萧白不自在的手,夜菀菀稍顿,说出的话不自觉成了,“你拿我的账册做什么?”

    ……嗯?

    萧白怔然,低眸瞅去,原来他从夜菀菀胳膊下抽出的是账册。

    萧白立刻打算还回去,瞥见夜菀菀清凌凌他做了件坏事的模样,萧白偏不愿还了。

    “不能看?”

    夜菀菀愣愣地缓了会儿,她犹豫道:“也不是不可以。”

    萧白仍觉不满意,太过勉强。

    夜菀菀忽道:“……我钱财挺多的,我怕你看了打击到你。”

    毕竟是扶月郡主的绝大多数嫁妆,水泽国一个有富饶封地的王爷的多数资产,又经梅姑多年经营。

    第56章 正文完

    “……”

    萧白怔了一会儿,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反慢条斯理地翻开账册,细细看起来,“如此,我确实要瞧一瞧。”

    夜菀菀随口一说,不乏说笑的意味,见萧白装模作样,她眼不见为净地别开头,问起正经事,“你和兄长去了何处?兄长可有说什么?”

    萧白垂目翻看了一会儿账册,煞有其事地道:“菀菀确实资产丰厚。”

    这是事实,并不用萧白来说。萧白言罢,却继续翻看账册,仍没有回答夜菀菀的问题。

    夜菀菀无奈,起身出其不意从萧白手里抢过账册,“不许看了,你先回答我。”

    萧白反应极快,几乎手中刚传来力道,他便顺势前探抓住了即将离手的账册。

    萧白用力不大,但于夜菀菀而言已是突兀,反将她拽的朝前一步。

    夜菀菀脚尖踩到裙角,身体扑向前,脑袋闷闷地撞上前方坚实的肩膀。

    坚实硬挺,肌理分明,砸得夜菀菀额上热疼。

    萧白顿了一瞬,方抬手扶夜菀菀站稳,账册落到夜菀菀手中。

    “账册好看还是我好看……”夜菀菀轻声抱怨,换做从前她说不出来这般话,不过今日萧白能出现,她着实高兴,也不自觉表现出亲昵。

    夜菀菀揉着额头,听萧白“嗯”了一声。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沉哑。

    夜菀菀抬首,见萧白的面色苍白,蹙眉隐在忍痛。

    “怎么了?”夜菀菀稍怔,“是不是我撞疼你了。”

    转念一想,萧白又岂会被她一撞便脸色发白。

    “你是不是受伤了?”夜菀菀想伸手触碰萧白,又担忧他身上有伤,她碰到不妥当的地方会让他更加疼痛。

    “我没事。”萧白已收拾好表情,眉眼舒展,仿佛刚刚只是夜菀菀的错觉。

    夜菀菀狐疑,直言道:“我不信。”

    “菀菀……”

    “你要瞒着我吗?”

    清冷的语调低低的下垂,语声控诉,似嗔似怨。

    萧白一下败下阵,“……没什么大事,回去抹点药油很快就好。”

    夜菀菀面色不算好看,问出心中的疑惑。

    “是刚刚受的伤吗?”

    萧白眸光微闪,没有否认,便是默认了。

    夜菀菀柳眉微蹙,沉默一瞬,打开屋门唤来梅姑嘱咐几句。

    梅姑听完颔首,隐晦地看了萧白一眼,快步离开。夜菀菀就候在门前,等到梅姑拿着个药瓶回来递给她。

    萧白目光始终跟随夜菀菀,见此扬了扬眉,唇瓣轻张。

    夜菀菀接过药瓶走向内间,朝萧白晃了晃手中的药瓶,眼神示意他进去。

    不等夜菀菀开口,萧白先面色古怪地道了句:“这…不好吧。”

    夜菀菀步伐缓慢坚定,仪态悠然,红色束腰束起婀娜身姿,环玉珠佩轻灵,眸光清澈。

    萧白修长的手指搭在衣袖上,一紧一松,控制着不断浮动的心弦,然余光早已不由他所控瞥向夜菀菀示意的方向。

    内间,绣金襄花屏风后,床榻若隐若现,青色覆着胭脂色的双重床帐,厚重与艳色交织,沉浮出绮丽的梦境曦光。

    “我自己来就好。”萧白喉结缓缓滚动,强行挪开目光。

    夜菀菀微顿,将药瓶搁到内间的桌案上,徐徐走出内间,抬眸望向只能看出大致轮廓的僵直身影,平静反问:“不然呢?”

    萧白诧异。

    “苏先生配的伤药,不会比现所能找到的药差,你先去把自己能上药的部位上药,不方便的伤处,稍后阿寒会来帮你上药。”

    夜菀菀缓声道,言语未完,唇边已不客气地浮起浅笑,似无言,“想什么呢?若我给你上药,许最后就是兄长……”

    夜菀菀做了摩拳擦掌的动作。

    萧白勾指摸了摸鼻子,便也笑了。

    ……

    萧白进内间脱下衣物。

    内间搁置着简单的几案,方形木桌,左右只一臂长,上置一琉紫花瓶,许是打理花瓶的人贪懒,瓶内一株就地取材的有些蔫吧的杏花枝。

    萧白身形挺拔,在这方充满“夜菀菀”情调的屋内,陡生逼仄之感。

    夜菀菀避在外面,背对着内间。

    角度原因,萧白看不见她在做些什么。

    萧白用较干净的内衫裹住不知沾了多少草屑沙尘的外裳,放到地上,拔开药瓶,揉上伤处。

    麦色的肌肤,肌理分明,唯肩部与腹部,两块几乎狰狞的青紫色破坏了美感。手必须用力多次按揉,才能尽快发挥出药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