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愆闻声直起脊背,将手中平安灯轻轻一转,那才题了半首的诗作便转去了背面,李桓一个字儿也没看着。

    李桓面露尬色。望月亭拢共就这么大点儿,几位皇兄弟皆在,当着众人面儿四哥给了他个没脸,不免令他面子有些挂不住。

    于是只得以调侃的语气自找台阶:“哦~四哥定是写了什么不方便与兄弟们看的!”

    李玄愆眼中耳中根本无他,只在意着自己刚刚直起身子时,眼睛好似瞟见温梓童在偷偷看他!可待他认真的去验证时,却只见她低垂着头,一心在手中素灯上描绘,并未看他。

    是他想多了?

    李玄愆微眯着狭长的双眸,透过愈渐黯淡的傍晚天色,久久凝望着那个方向。

    而一旁的李桓,对于李玄愆这种丝毫不加掩饰的炙热追逐,不禁有些皱眉。他自己也有思慕的姑娘,却从不敢当众将情感表达的这般明显,四哥处事素来踔绝,怎的在这□□上倒好似没什么城府?

    其实李桓的疑惑不解,李玄愆早早便看在眼里,然他却觉得如此甚好。

    上辈子便是他将这份情谊藏的太深,以至于父皇看不出来,贤妃看不出来,李桓也看不出来。他满心等待最恰当的时机表明心迹,可父皇却先一步将温梓童指给了李桓。

    没有半点实权在握的温家,在素来精明善筹划的贤妃眼里本不该是个好选择,可当时因着一些特别的原因,贤妃竟也一力促成了这门亲事。

    就这样,待他回京再见到温梓童时,她已是他的皇弟媳。如此便莫可奈何。

    本以为不过是琴心初动,随着时日总能慢慢消散或移志,可谁知眼看着温梓童从皇子妃成为太子妃,又成为皇后,最后成为皇太后。他心中的情却始终消散不了,也移易不了。

    反而随着岁月流逝,那份抑于心底的深情如同烈酒一般,越发的醇馥幽郁,使人醉于其中不能自拔……

    薄暮渐升,院内的宫灯一盏接一盏被女婢们掌起,李玄愆看向温梓童的双眸用力眯了下。不知是被华灯所刺,还是心中笃意外显。

    之后他蓦然收回视线,移至身旁李桓身上。

    被那凌厉的目光一刺,李桓才醒过腔来,立马收敛了僵直目光,冲李玄愆笑笑,打趣道:“四哥可是看到什么好东西了,怎的一直盯着前方不放?”

    先前也不知怎的,他竟凝着李玄愆走了神儿,被李玄愆转头逮了个正着。

    李玄愆玩味的笑笑,“只是刚巧望见了个绝色美人,免不得多顾几眼。”

    “美……人?”对于李玄愆这种明目张胆的说辞,李桓一时有些接不住。顿了顿,又有些好奇是什么绝色能乱了李玄愆的心性,便顺着李玄愆先前的角度望去,只见琪花瑶草一片,奇道:“四哥指的是哪府的姑娘?”

    李玄愆合了折扇指向温梓童,“喏。”

    李桓定睛看去,只见簇粉堆云间那姑娘确实有些独秀。可这不就是李玄愆今日在小桃园带走,又在午宴上公然回护的那个温姑娘?

    只是如今幕色低垂,华灯之下可见非同一般的绮美。所谓灯下观美人,的确会有另一重感受。

    这在李桓看来,或许就如年节时的火树银花,白日看时只觉色彩缤纷,绽于夜幕中时才更惊艳绝绝。

    不过他又转念一想,也许是白日时他眼中只存着许久未见的连今瑶,所以根本没有静下心思认真看旁的女子一眼。如今细端完这温姑娘,再转眼看今瑶,竟莫名的觉得有些失色……

    这念头才一起,李桓旋即便刹住!

    他微低下面来,视线下移至地面,强迫自己从那心绪中抽离出来。虽说他并无可能为了今瑶不再看其它女子一眼,但不管以后立妃纳妾,都该有个基本的准则。

    晌午时,今瑶才红肿着一张小脸儿扑在他怀里,嘤嘤抽泣着哭诉挨的那一巴掌。午宴时,今瑶又再次被这女子当众欺侮,噙着泪花眼巴巴看着他,盼他能为她撑个腰说句话。可他缄默不言,任她独自承下那委屈,咽下那泪水。

    她俩既是一见面就对立为敌,他再多情也不能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来。

    晚何况这女子还入了李玄愆的眼,他就更犯不上了。

    想清楚这些,李桓再抬头时已是双眼恢复了清明,笑道:“四哥若是看上了,我稍后便给母妃提上一句。”

    “不必!”李玄愆捏着扇柄挥了下以示拒绝。

    李桓先是一怔,旋即便认定李玄愆是嫌弃温家门楣太低,便从善如流道:“便是温姑娘做个侧妃,想来平阳侯也是能餍足的。”

    听闻此言,李玄愆侧首冷冷瞥了李桓一眼。

    李桓心下一凛。但再回想刚刚的言行,皆是遂着四哥的心意来,并无差池,不由得皱起眉头来。

    ?

    作者有话说:

    因为清明期间停更,所以明天后天都会双更补偿哒~

    另外这章下有小红包致歉,举起手来~

    “biu biu biu”

    第18章 火花

    随着大多贵女手中的素灯添画好,贤妃面色淡然,目光却极其敏锐的在人群中梭巡,检视。一圈下来,谁作了什么诗,谁绘了什么图案,寓意几何,皆了然于心。

    待所有人都撂下笔,贤妃娘娘已是心中有数的扯动了下唇角,随后朝着身边嬷嬷抬了抬下巴示意。

    那嬷嬷便袖着手上前,一脸端肃道:“今日乃是先皇后之冥寿,能来此园为先皇后祭酹,诸位小姐有心了。现下便请诸位放出手中的平安灯,既是为先皇后禋祀,也是为我大燕万民祈福!”

    嬷嬷说罢,各府姑娘们便点上蜡烛,小心谨慎的将手中平安灯送入空中。仰头目送着它们轻轻摆晃着高升……

    温梓童双手捧着灯,没着急去点燃蜡烛,却是久久盯着灯上的一小束百日菊。这是上辈子议政王常命人插在她寝宫花瓶内的,那时她觉得他是不怀好意的讽喻她轻贱易欺,可现在却笃信他并无此意。

    虽然她依旧不懂他为何执着于百日菊,但想来是有一番缘故的。既然他喜欢,她自然也觉得意义非凡,于是便绘于这灯上。

    “四妹妹,你怎么还不放?”

    温梓童抬头,见三姑娘正不解的看着她,再环顾左右,的确所有人的灯皆已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