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娘娘这样说,秀珠眼中掠过一道精光,掩下后佯作随口提起:“娘娘还不知,昨夜太极殿降了吉相。”

    果然这话引起贤妃一丝猎奇,暼过一个眼神:“哦?是何吉相?”

    秀珠便将昨夜太极殿红光万丈的事娓娓道来。

    贤妃果真提起了精气神儿,脊背离了软靠板直的坐着,心中想起当年先皇后初次入宫时,便是当晚天降吉相,圣光万道。太后招来钦天监,对着星象一通占卜后,直言:“有凤来仪。”

    便因着这桩事,太后就选定了先皇后。

    贤妃微微拧眉,心下也犯起疑窦:果真有天命之说?某些人真的自打娘胎出来就属凤命?这样的化,若能选立这样的女子为桓儿的皇子妃,岂不是能助他攀上至尊之位……

    这种事,宁可信其有!反正选谁都得选,指不定那早前选好的姑娘突然被香火灼脸,便是天意!

    “昨日都有什么人入了宫?”贤妃一本正经的急急追询。

    秀珠先是装傻,故意说了几位几位大臣。贤妃蹙额打断:“谁问你前朝那些老匹夫!本宫问的是女子,未出阁的女子!”

    秀珠眼珠子一转,便笑道:“奴婢听说昨日过午,连尚书的千金入了宫。”

    “连今瑶?”贤妃挑眉,这姑娘她倒是记得。那日先是听闻她与温家几位姑娘大打出手,之后午宴又见她与温家四姑娘一同献舞,故而印象颇深。

    秀珠忙点头确认:“是。”

    贤妃接下来又问连今瑶入宫作何。秀珠虽不敢扯谎亦或瞒报被罚去惎悔斋誊写经书之事,却避重就轻,周全偏帮了几句,算是没令连今瑶形象太过狼狈。

    秀珠常年伺候在贤妃身侧,六皇子便时常唤她问问母妃日常。故而待她算不薄,常给些金银赏赐。

    前阵子得知母妃为自己挑选皇子妃,李桓吩咐秀珠寻机在娘娘面前提提连家姑娘的好,潜移默化的加深些印象。

    其实除了六皇子,连家也托人给秀珠示过几番好,尤其是昨日连今瑶被罚入宫,连尚书更是托人塞了不少好处给秀珠。盼着她能在贤妃面前美言几句,以冲抵连今瑶的过错。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何况是两头得好的事,秀珠更是不敢怠慢。今日得了机会便好一通旁敲侧引。

    只是想起上回别宫的不快,以及这回落了把柄被罚,贤妃对连今瑶实在掀不起什么好印象。不过想到她头回入宫便天降吉相之事,又觉表皮上的印象也不那么重要了。

    贤妃正想传连今瑶过来再瞧瞧,可尚未启口,就听一直缄默在旁的兰心也开了口:“娘娘,其实昨日进宫的不止连家姑娘,还有温家姑娘呢!”

    一听这话,贤妃又迷惑了,问了问温家姑娘又入宫作何,兰心一一回答。一旁的秀珠却是气的红了眼,频频给兰心甩眼刀子。

    经兰心一说,贤妃自然又按下传召连今瑶的心思,从长计议起来。

    两名女官伺候娘娘歇寝,双双退至屏风外,然后对着剜眼刀子。

    兰心虽没拿谁的好处,但却看不惯秀珠在宫人中一手遮天,故而此次看出秀珠的心计,就偏要坏坏她的好事不行!

    两个女官的交锋,吹熄了连今瑶刚刚重燃的一丝机会。此时的连今瑶正哈欠连天的伏于案前,抄着经书。

    并非她起的早,而是彻夜未睡。

    她着急出去,于是不眠不休,熬灯点蜡的誊写。

    昨日此时她还神采奕奕的随母亲去郊外上香,如今却神郁气悴的似个病秧子,熬得眼下一团乌青。只是写了这整整一夜,也不过才抄完最薄的一卷。

    看看不远处的书山,她拿着手中这卷比照了下,更加玉惨花愁。那里随便一个卷轴都是手中这卷的两倍之上。

    半日加一夜才能抄完一小卷,那全本抄完也要一百多日!然而她不可能焚膏继晷,夜夜不眠。

    照这样,也不知何日才能重获自由身……

    就在连今瑶因前路迷惘而愁闷时,温梓童也正坐在秋千架上,掰着手指算日子。秋千有一下没一下的荡着,她在心里仔细筹划。

    下月便到浴佛节了,届时皇上会指派一位皇子代表皇家,去隆云寺观礼。

    温梓童记得上辈子自打李玄愆及冠,这类庶务便皆交由他操办。李玄愆难得出宫一回,浴佛节便是个送帕子的好时机!

    只是隆云寺作为皇家寺院,位处皇城内,也非闲杂人等可随意出入。不过温梓童还是很快想到一个可以混进去的法子。

    那日一早,会有花车载着佛像绕皇城一周,分香汤、缘豆与百姓,以佑国泰民安。而为花车护行的,除了寺中僧人,还有一百名善男信女。

    这些善男信女皆是信徒自愿,但凡身家清白的未婚男女均可报名。且由衙门的人负责招募,稍予贿赂,她想混进去并不难。

    正想到此处,温梓童轩轩甚得的笑着,就听见椒红的声音隔窗传来:“姑娘,该回屋服药了。”

    这话一落,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当真,温梓童就觉有一股子涩苦的药味儿透窗飘来……?璍

    她吸了吸鼻子,悻悻的嗔椒红一眼。旋即又勾了勾手指,不怀好意的笑道:“你先过来,我有个差事要交待你去办~”

    正翘首在绮窗向外望的椒红,闻声不禁心下一凛,隐约觉得又会是桩像前两日那样的差事。

    不过她也只能乖乖过去,听命行事……

    随着夏日渐长,姑娘们的裌衣罗袖也日渐单薄起来。有了念想,日子便似流水般一日一日过得极快,转眼就到了浴佛节这日。

    今日不仅温梓童起的早,温家其它人也都早起食斋焚香。

    几位老爷虽无公差在身,手头却多少都有些庶务应酬,陪老夫人用完斋便出府办事。各房夫人则令小厮备好车马,带着自家姑娘去郊外寺庙。一来焚香礼拜,二来也去山间踏踏青。

    老夫人腿脚不甚灵便,是以不喜去人多之处,只在自家佛堂里上了两柱香,为一家老小祈过平安,便又回自己院里歇着。

    待所有人各归其位,温梓童也带着椒红和素容两个丫鬟,乘着马车出了府。

    适才二婶母三婶母都问过她,是否愿随她们同行。不过那语气听过便知是客套,温梓童自然婉拒。

    路上椒红为她重新梳拢了发髻,又换了外衫。今日是要去伴佛护行,打扮得太过招展自是不好。

    待到了地方,温梓童带着两个丫鬟下马车,与早已恭候在此的其它信女们汇合时,衣着妆饰丝毫不显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