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样有把握的时候,谁知那小小的鸽子却似成了精一般,听到身后有羽箭破空追来的声音,立马警觉,竟是拍拍翅膀打了个弧线!

    那支箭刚刚蹭到它翅膀上的羽毛,就被它灵活的躲闪开,除了掉下几根毛来没有受到半分伤害!

    隐卫傻傻的看着这幕,旋即挽弓想再补一箭,可瞄了两下却知这距离已是追赶不上了,只得恨恨的放弃。然后回去禀报他们隐卫的首领骆九。

    骆九知悉后恶瞪一眼那隐卫,却也没心思斥责于他,只匆匆去给四皇子禀报。

    这厢李玄愆正在书房伏案写着什么,听到两声石子击窗棂子的声响后微微抬头,知是骆九求见,便道一声:“进来吧。”

    随后便见那窗子从外头被人掀开,随即一个黑影蜷成团滚了进来,又稳又轻的落在地上,就势单膝跪地行了个礼:“四殿下。”

    李玄愆抬起眼皮看他,见他愁山闷海心情不虞的样,便猜出了几分眉目。不待他禀报,便主动问起:“可是失手了?”问罢便心不在焉的低头又写字。

    骆九皱了皱眉,深觉愧疚:“属下该死,办事不力,求殿下严惩!”

    李玄愆却根本不接他的茬儿,边写着字边漫不经心问道:“是谁通的消息?”

    “回殿下,是六皇子!盯六皇子的手下亲眼看到他将一只信鸽从寝殿窗子放出,那鸽子一路向北飞,是往京城报信没错了。”

    “行了,下去吧。”李玄愆说出这几个字时异常平静,面上既不显愠怒,也不显担忧。

    可即便是这样,骆九还是觉得自己坏了殿下的大计,于是跪在地上膝行几步,执拗的恳求道:“求殿下责罚!”

    李玄愆却依旧没停手中的笔,只老神在在的问他:“责罚了你,那只鸽子就能回来吗?”

    骆九哼唧了下,却也只能答:“不能。”他内心自然明白,殿下这是有心为他开脱。身为四殿下的隐卫,他还从没失手过,这回委实是窘迫。

    李玄愆复又说了一遍:“行了,下去吧。”

    骆九不敢再请罚,这才从原路又退了出去。

    书房回归平静后不一时,又有叩门声,只这次是从正门传来了。

    李玄愆专心将写好的一封信吹了下墨迹,而后折起塞入纸封。这时何公公也自行推门进来,请示道:“殿下,有何吩咐?”

    李玄愆眼皮不抬的用蜡印封了口,而后放在桌上,冷声吩咐道:“命人快马加鞭送去端王府。”

    “喏!”何公公躬身上前双手接过信封,又躬身退出书房。

    李玄愆起身抻了抻胳膊,又晃了一圈脖子,办完正事只觉神清气爽。

    自打两日前父皇识破贤妃的罪行,便立马写了密旨,命人快马送回京城,指派康王临时接管禁军。

    可是今日李桓给姜达送去了密函,姜达一但接到李桓的报信,得知姜贤妃这边犯下了诛连全家的滔天罪行,未必肯痛痛快快的卸下禁军统领一职。

    就怕他明知是一死,便起了殊死一搏的心思。

    上辈子姜贤妃奸计得逞,害得父皇昏聩糊涂,最终将皇位传给了李桓。这辈子若是姜贤妃虽败露了,但若姜达那边再生变故,弄不好又是棋差一招满盘皆输的结果。

    李玄愆自然不能让这样的事再发生一回,是以他给了端王一计锦囊。

    李玄愆明白,姜达便是不肯卸任统领一职,也必会找出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而这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多半会是在端王身上找出不端之行,从而抗命。

    而这位端王也确实平素里行止浮夸,想从他身上找个毛病并非难事。

    故此李玄愆便在信中提醒端王,若当真不幸有什么小辫子被姜达捏住了,不妨先找个替罪羊代自己抗下,等军权平稳交接了再说。

    宣城虽是冬暖夏凉四季如春的避暑圣地,但如今毕竟盛夏,便是比上京凉快不少,大中午头也还是有些暑气的。

    李玄愆在书房随意的舒展了下身子,额上便沁出薄薄的一层细汗。他习惯性的掏出贴身的棉帕欲拭一拭额头,却恍然发现手里拿着的帕子是温梓童送他的那块。

    看到帕子上清翠的竹子,他不由得拇指在上面轻轻搓揉了下。昨日才将她送离山庄,想不到今日就有些想她了。

    看着那竹子中间的一簇小黄花,他不自觉便将它凑在鼻尖前轻轻嗅闻……

    随后自嘲的笑笑。

    再有三日,再有三日他便亲自去将她接回。届时京中应该已有消息传回。只要康王那边顺利接过军权,他们便可启程回京了。

    而这次回去,他必会亲自去一趟平阳侯府,将意欲求娶温梓童的心意说出。

    转眼已过两日,李玄愆要等的消息还没传回,李桓的却已传回了。

    便是八百里加急的马不停蹄,也快不过振翅高飞的信鸽。

    鸽子从窗户飞进来时,李桓正在吩咐黄门去给上回送信的那个禁卫带口信,让他无论如何设法安排他与李嬷嬷见上一面,哪怕是隔墙说两句话也行。

    他急于知道母妃的一些情况。

    见鸽子落入桌子上,李桓挥手示意黄门下去办事,自己转身将鸽子单手抓起,取下脚环上的纸卷后将它重新放回蒙着黑绒布的那个鸟笼里。

    展开字条,其上寥寥数字,言简意赅。

    李桓却是深深的蹙起眉头……

    舅父让他“弃车保帅”,而京城的事务他自有办法应对。

    盯着纸卷里夹裹着的一小粒红豆大小的黑丸,李桓陷入深思。

    舅父显然是让他找个替死鬼抗下这事,以保下她的母妃,可是这事若想做的不露痕迹谈何容易!

    毒是在母妃的寝宫发现的,那必然是此次承娴宫一起来的人所为。且不说承娴宫的人如今都关在一起无从下手,就算是他能有机会下手,可那十几个宫人加一个李嬷嬷,她们一群下人有什么令人信服的理由去谋害当今圣上?

    都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这说辞若想不令父皇怀疑,那还真是难如登天。

    既已知舅父所要传达的意思,李桓便将那纸卷匆匆销毁,而后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年勤恳读过的史书野传,甚至时无趣时看过的一些话本也在脑海里翻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