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情形,长史心中闪过一瞬的侥幸,可下一刻这点儿侥幸心理便全然被焚灭。就见骆九抽出腰间宝剑,对身旁的人说了句:“站远些!”之后手中宝剑挥舞几下,便见一片灰粉弥漫!

    待尘埃落定,视野清明后,就见先前还平整的地面上,被戳出了一个大洞。

    长史哪里见过这等功夫,当即吓得倒退两步,就听隐卫中有人笑言:“咱们头儿的佩剑可是当年的御赐宝物,削铁如泥,又岂会被这点儿石灰膏子难住?”

    也就说这句话的功夫,已有两名隐卫跳入密道,很快便一人抱着一个女子跃了上来。骆九上前看了眼,一眼认出温姑娘身边的丫鬟椒红,只是见她不省人事,不由将心提起,伸手探了探鼻息。所幸,还有救。

    他招了下手,十数名隐卫便跟着他出了粮仓,带着椒红和另一名不知是何人的姑娘,去向四皇子回报。

    其它人在西次间候着,骆九一人前去叩门,进屋时温梓童刚刚向李玄愆讲明了发现密道,以及椒红被封入密道的整个过程。李玄愆心疼她病重未愈,不让她多说,但大致情况已明了。

    李玄愆出去看了椒红一眼,迅疾命府医过来。他命人撤了榻案,将人先临时安置在榻椅上,府医瞧过二人后,道她俩皆是缺食缺水造成的昏迷,只需好生调养即可慢慢恢复。

    与府医一同过来的,还有一脸惶惶跟过来的宿州长史,他不知那密道中为何会有人,且其中一人还是他刺史府的丫鬟。但在府医看诊的这段时间他渐渐看明白也想明白了。

    刺史府的丫鬟身上绑着绳子,显然是被这个叫椒红的绑去的,椒红又是温梓童的同伙,看来钦差大人要找的那份名册,八成就在椒红这丫头身上。

    ?

    第70章 [v]

    于是他躬身拱手,主动上前献殷勤:“四殿下,既然椒红姑娘身子无大碍,不如下官先将她移去厢房好生休息,免得在此搅扰了温姑娘。”

    李玄愆觑他一眼,“你命人抬一张像样的床来,就把她安置在这屋吧。”

    长史面上一怔,又不好违拗,只得称是。随后他给身边小厮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先将刺史府的丫鬟拖出去,这厢掉头正欲出去安排,就听身后又传来李玄愆的声音:“等等。”

    李玄愆声音冷冷的,长史心道不好,果然停下脚便听李玄愆接着吩咐道:“那个丫鬟也先留下。”

    比起与自己没多大相干的温梓童和椒红来,长史更怕的是自己的这个贴身丫鬟!毕竟温梓童她们所盗的名册是钦差大人的,与他并无干系,而她们所发现的那条密道,他也完全可以说是刺史在时设立的,与他无涉。可这所有推脱之辞的关键是,他身边的人不出卖他!然而这个丫鬟一但留下,若是出卖了他,他便死路一条了。

    于是即便冒着开罪四皇子的风险,他也不得不为自己争上一争,他转头作谦卑状的行了一礼,道:“四殿下,这丫鬟乃是刺史府的洒扫下人,趁着我宿州灾情,想要盗米出逃,结果意外被困于密道内,实属天意。这是刺史府内务,理应由下官来处置,不劳烦四殿下。”

    说罢直起身带人要走,脚才迈出半步,眼前便闪过一道明晃晃的寒光!他身子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僵在原地,低头看下去,那剑就抵着他的喉咙。

    而这把剑,正是先前那把号称削铁如泥,能将桐油石灰膏封平了的密道口捅开的宝剑。

    “四殿下这是?”他哆哆嗦嗦的问。

    李玄愆却并不多言,只重复了一遍:“将刚刚那个丫鬟留下。”

    僵持须臾后,长史抵不住自己的腿软,很快就败下了阵来,只得点头称是。

    骆九这才收回了宝剑,放他离去。

    府医开了两副补药后,很快小厮们抬着两张架子床来了西次间,一左一右摆放好,又将椒红和那个刺史府的丫鬟安置上去。李玄愆留下府医专门照料二人后,便兀自回了梢间。

    温梓童早已等得不耐烦,一边喘着一边扶着床坐起,若非身子太虚,怕是马上就要下床去外头亲眼看看椒红如何。李玄愆见状连忙将她扶稳,往她背后垫了引枕,然后安慰她道:“你大可安心,你的丫鬟并无大碍,府医已为她开了补药喂了水,想来休息一阵便可清醒。倒是你,实打实的病了一场,需得仔细将养。”

    听他这样说,温梓童心中稍安,默了默,忽地又想起那个好容易招供的刺史府丫鬟,于是问起她来:“找到椒红时,可有看见还有一个刺史府下人装扮的姑娘?”

    “有,此刻她就在外面,与你那丫鬟情况相似,只要歇息一阵便会好。”

    这回温梓童的心彻底安了,听李玄愆的话,吃了点粥食后便乖乖躺回床上休息。她确实也困倦,牢里那几日虽则她一直躺着,可却怎么也休息不过来。

    就这样,温梓童昏昏沉沉的又睡了一天一夜,这期间唯有在用饭和口渴时她才会被李玄愆温声唤醒,然后任由着他将东西喂入口中,而她只需张张口便可。

    直到次日天光大亮,她被那温煦的阳光温柔唤醒,觉得体力恢复了足有七八成。睁开眼,见李玄愆还如之前一样,坐在床畔看着她,见她睁眼,他似乎一脸的欢喜。

    之前她一直以为,他是只在用翻和喂药时才过来将她唤醒,可这会儿她却觉得他似乎一直都在。她与他四目相接,有些不安的问:“你一直在这里?”

    李玄愆笑而不语,沉了片刻揭过此题,反过来问她:“可觉身子好些了?”

    温梓童不答,只是深深的望着他,不知不觉就红了眼眶。

    这样为她好的一个人,上辈子她是有多瞎才会将他视为威胁不敢亲近?越是思及往事,她情绪便越不受控,红红的眼眶缓缓流下两行泪来。

    这下可吓到了李玄愆,以为她又有哪里不适才哭的,抬了抬手想去试她额温,忽然想起刚刚端了热粥,手温亦是不准。于是忙探身上前,用下巴试她额温。

    这本是急中生智的应对,可做完这动作,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有可能引来温梓童的排斥。他有些负疚的垂下眼眸看她,却发现她也正努力的抬着眼看着自己,两眼红红的,却不似反感。

    他动作顿住,这么近距离的望着她,他有些不舍离开。

    而下一刻,身下的人儿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挺了挺身子,将脑袋支起,快速凑到他面前,在他嘴唇上啄吻了一下。

    这蜻蜓点水般的轻轻一碰,却如雷电过境,瞬时引爆了李玄愆的全身!他仿佛被雷电击中,脑中闪过剧烈的轰鸣后,很快又变为一片空白!他双眼圆瞪着,惊疑的望着她,太过诧异以至于不敢置信,一时间竟忘记了这种事原是该令他万分雀跃欢喜的。

    他保持那个姿势僵了良久,才被身下之人软软的提醒一句:“我饿了。”

    他这方回过神儿来,撤回身子重重的呼了一口气,然后鬼使神差的起身想去叫人送吃的来。走到门口才又想起,刚刚已送来了,热粥此刻就放在床边的二斗小橱上。他眨动了两下眼,接着又折回。

    见他这失魂的模样,温梓童倒是止住哭了,反倒抿嘴笑了起来。笑过后,见李玄愆坐回到床畔,她的腮边又莫名浮起两坨赧色,将眼眸垂下,别开视线不与他相对。

    等了会儿,一勺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米粥便喂至她嘴边,她微微张口将粥吃下,这才抬眼偷觑他一眼。

    李玄愆正低头舀粥,平日里略显冷峻的削薄嘴唇此时抿成一条直线,似在努力压制着心中狂喜。他抬眼递过下一勺时,温梓童迅速收回视线,装作什么也没发现,默默的吃粥。

    待温梓童乖乖将一碗粥全部吃下,李玄愆正拿投湿的帕子为她擦嘴时,骆九隔门禀报:“殿下,温姑娘的丫鬟清醒了。”

    温梓童面上喜极,慌忙扶着床柱下床,奈何心太急,一个不小心身子向前跌去,险些直接跌落下床。李玄愆将她扶稳,劝了句:“莫急。”之后便将她打横一抱,揽入怀中抱着她大步往外去。

    温梓童一脸急色,慌忙央求:“快放下我,李玄愆你快放下我!”

    可李玄愆哪里肯放,只将她身子更往怀中箍紧,垂下眼眸冲着她宠溺的坏笑:“刚刚你偷袭我时的勇气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