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必须要把这事定下来……”这是瓦格纳女士的声音。

    淦,她们今天晚上是不是还要在希尔达的房间里开教职工大会?这会怎么天天都开?还有完没完了?

    此时陶乐思再从房门冲出去已经来不及了,她四处看了看,拉开了一旁古董柜子的大门,躲了进去。

    她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每次来找希尔达,都搞得像是偷情一样,最后竟然还要沦落到躲在柜子里的地步。

    大衣柜里挂着希尔达的衣服,黑乎乎的,散发着一股熏香混合羊毛呢子的味道。

    顾不得多想,陶乐思听到外面雕花木门被打开,若干个女人边谈着话走了进来。

    “仪式可以向后推迟,但是今天必须要敲定使用哪个女孩作为容器。接下来,我们要给予这个女孩足够的暗示,否则她的信仰不足,母神不会满意的。”瓦格纳继续说。

    “尤迪特没来吗?”希尔达的声音。

    “他身体不舒服,不用管他,”瓦格纳很不耐烦,“这种事情,他的意见不足以左右母神的决定。”

    又一个老师说:“安娜和艾米莉亚都已经遇到了不幸,看来我们只能从索莎娜、桃乐丝、凯瑟琳、汉娜之间挑选了。”

    “你们难道没有注意到吗,可怜的凯瑟琳状态越来越不好,”佩蒂尔小姐说,“好像有一个吸血鬼每天都在吸她的血一样,我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有人在盗取年轻女孩的血液,盗取我们的祭品!”一个愤怒的男子声音。

    “好了,冷静一点,韦伯先生,”瓦格纳女士马上说道,“我们之前已经有了大致的打算,从索莎娜和桃乐丝中间挑选一位。这两个女孩都很合适。”

    “我认为桃乐丝会更好。这个女孩很有天赋,”另一个陶乐思不太熟悉的女教师说,“那天艾米莉亚的事情发生后,希尔达说,是桃乐丝篡改了警察们的记忆,所以我们避免了很多麻烦。对吗,希尔达?”

    “没错,我是这样说过,”希尔达沉静的声音响起,陶乐思甚至能够想象得到她一边吸烟,一边说话的神态。她抓紧身旁的一件厚毛呢大衣,感觉像是正在拥抱着希尔达,“但桃乐丝只是个普通的女孩,赫卡忒向来不会滥予信徒力量,所以我相信,桃乐丝一定是另有信仰,她的力量,来自于其他的神。”

    “有道理,我也觉得桃乐丝信奉一些奇怪的神,反正不可能是赫卡忒。”佩蒂尔小姐说。

    “挑选索莎娜自然也不错,但是我们只要稍微给予索莎娜一点点暗示,她就有些承受不了。”瓦格纳女士听起来有些动摇。

    “关于暗示索莎娜,我们可以慢慢来,”希尔达说,“这总比我们将希望全部寄托给一个异教徒要好。”

    “我赞成使用索莎娜,而不是桃乐丝,”一个老师附和,“而且,我们必须尽快确认桃乐丝的能力是否来自于其他的神,毕竟把异教徒留在学校实在太危险了。”

    经过一番混乱的讨论,女巫们终于决定,选择索莎娜作为赫卡忒降临的容器,桃乐丝是备用容器,而且桃乐丝如果敢搞出事来,格杀勿论。

    “看来你忙活了一整,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艾斯比阴阳怪气地说。

    “难道她们选择我作为容器,就是有改变吗?”陶乐思很难过地反问道。

    第29章 “谢谢你,帮我出柜”

    陶乐思在衣柜里呆了一会儿, 觉得柜子里十分沉闷。

    老师们商议完毕就各自离开了,陶乐思听到她们一边说着话一边离开房间,随后, 房间就恢复了一片寂静。

    人都已经走了吗?要不要从柜子里出来?看起来柜子里有点缺氧, 如果不赶紧出去的话,有可能会——

    陶乐思还在犹豫, 忽然, 柜子的门被拉开了。陶乐思一只手还抓着希尔达挂起来的一件大衣维持平衡,与满脸惊讶的希尔达对视着。

    “你……”陶乐思从来没有见过希尔达这般惊讶的模样,她的眼睛瞪得很大,胸膛轻微起伏着,“你……在这里干什么?”

    陶乐思无地自容,非常尴尬, 无话可说, 面红耳赤, 如坐针毡,恨不得世界现在就毁灭, 恨不得一头撞死好离开这美丽的二次元世界。

    “我, 那个啥, 晚上好,”她想要调动脸上的肌肉挤出一个笑容,“谢谢你, 帮我出柜。”

    五分钟之后,希尔达看起来平静了一点, 又恢复了她平时冰冷高傲的样子。她站在书桌前, 点了一支烟, 一只手夹着烟匆忙洗了一口, 另一手将火柴抖灭。

    陶乐思站在卧室门口,倚着门框。她知道眼下的情况十分奇怪,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觉得希尔达吸烟的样子极美,站在烟雾之中,如一个孤独的艺术家,而不像尤迪特先生吸烟只会让她想打开排风扇,也不是索莎娜吸烟的样子只像一个背着家长偷偷干坏事的小女孩。

    “你全都听到了,对吗?”良久的沉默之后,希尔达终于问。

    “是,我都听到了,”陶乐思说,“我知道你们在讨论什么,你们想要做什么。”

    希尔达马上说道:“我可以向你解释——”

    “不,”陶乐思摇摇头,“您不用向我解释这件事。”

    又是一阵难堪的安静。陶乐思看着希尔达一口接着一口的吸烟,让香烟的烟雾将她完全包裹了起来。她没有去看陶乐思,神情捉摸不定。

    “但我希望您能告诉我,”陶乐思说,“您能不能告诉我,在我知道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为什么不杀了我?”

    希尔达转头,震惊地看了陶乐思一眼。她坐到了书桌前的椅子上,又将目光从陶乐思的身上移开了。

    “是的,我有许多理由可以杀了你,就像对安娜,或者艾米莉亚那样。你已经知道得太多了,你是个社会主义者,可是你却能弹出那样的曲子……你还是个女巫。”

    “我不是女巫,我只是一直被你所吸引。”陶乐思走到希尔达面前,一手扶着桌面,顺势在桌子上坐下,居高临下看着希尔达。

    “我没有什么值得吸引你的。”希尔达说。她的烟快要抽完了,陶乐思能够感受到,她的盔甲也就快要卸掉。

    “不,你有。你不仅有,而且你很清楚,”陶乐思说,稍微弯下腰,离希尔达更近了一些,“可是我想要知道,你为什么不杀我。我想,也许,你对我也有一些不一样的感觉,对不对?”

    希尔达用力将烟蒂在桌面上按灭,木质的桌面留下了一个椭圆形的烫斑。

    “天哪,桃乐丝,我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蠢。我遇到上一个像你这么蠢的人,已经是十几年前了。”

    艾斯比半死不活地在陶乐思的脑中开麦:“天哪,桃乐丝,我觉得您挺蠢的。”

    陶乐思笑了,她倾身,距离希尔达越来越近。尽管这个姿势让她的腰椎很难受,而且只要稍微没有把握好平衡,她就可能滑跪到希尔达面前,或者直接来个干脆的前空翻。

    可是她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