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迪娅?”陶乐思在黑暗中又问了一遍,她好像想到了什么,于是问道,“你不是克劳迪娅,对吗?”

    遥远的黑暗通道之中,传来一声女人幽幽的叹息。像是饱含着悲哀的哭泣,又像是风从洞穴中吹过去的怪声。

    陶乐思皱起了眉头。

    居然有人敢在她面前装神弄鬼?

    她重新举起打火机,打出了火苗。

    一个女人的幻象正站在她的面前,距离她的脸不到十公分。

    女人金色的卷发乱蓬蓬的,脸上有伤,身上也满是血迹,眼睛忧伤地望向远处。而她的身影,如同雾气所组成的一般,飘忽不定。

    “英格丽·康拉德?”陶乐思叫出了她的名字。

    她伸出手,试图触碰眼前的幻象。英格丽的身形随即如同那匹白马一般消失,散落空气之中,只剩下几乎令人窒息的黑暗。

    陶乐思又转过头,英格丽方才一直望着的方向,是一面石壁,陶乐思走过去,见那里的岩石好像稍微被打磨了一下,在一人多高处,镌刻了一个十字架的图案。图案很精致,一横一纵,边缘略微加宽,镂空的图形中间好像还有装饰的条纹。雕刻家显然具有一定美术功底。

    陶乐思盯着那个十字架,愣了很久,直到打火机发烫,将她的手指烧灼了一下,她才匆忙熄灭了火苗。

    康拉德学院的地下迷宫,本该属于赫卡忒的隐居场所,换言之,完完全全是黑暗女神赫卡忒的地盘。

    赫卡忒的标志,之前陶乐思和索莎娜已经见过,是那个三层的圆环套圆环的轮|盘。十字架是一般被认为是基督教的标志,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而这个标志,和英格丽·康拉德的幻影,是否存在着什么关系?

    第52章 “我们也可以谈谈合作。”by索莎娜

    陶乐思默默记下了她现在所处的位置, 随后她准备通知自己的神使把希尔达送回酒店之后,来到这里支援,顺便给她捎来个手电筒。她觉得这个十字架和英格丽的幻象背后应该还有更值得深掘的东西。

    但是从神使巨蛇那边向她传递而来的情绪, 却是焦虑和紧张并存。

    “出什么事了吗?”陶乐思暗自心惊。

    索莎娜。神使如是告知。

    一听到这个名字, 陶乐思顾不上再去探寻什么十字架符号之后的秘密,连忙拔腿就往迷宫外跑。

    迷宫的底层有积水, 她踩到水里, 脚步声在黑暗的走廊中回荡着,听起来好像是有另外一个怨魂在跟随着她。女人的叹息徘徊在她的耳边,仿佛要告诉她什么惊人的秘密。

    如今,脱离了□□凡胎,成为女神的陶乐思并不害怕黑暗与迫人的气氛,她只是觉得疑惑。

    这个十字架, 是否与克劳迪娅半夜去的教堂有关系?

    陶乐思所在的这个城镇本身宗教底蕴就比较深厚, 大多数居民也都信奉天主教或者新教, 十字架可以说并不是罕见的意象。但出现在母神赫卡忒的地下迷宫最深处,就显得分外可疑。再加上英格丽十年前莫名的失踪, 还有她的幻影, 都让本已经慢慢解开的谜团又扑朔迷离了起来。

    “你怎么看?”陶乐思问艾斯比。

    艾斯比说:“一般来说, 基督教徒将母神赫卡忒视为异端或者邪神,也许母神的信徒将十字架的图案镌刻在地下最深处,是一种对抗或者蔑视。”

    “那个十字架会是谁刻下来的?”陶乐思想, “英格丽吗?不,她是赫卡忒忠实的信徒, 希尔达就是被她带到坑里的……”

    “您能不能不要把信徒皈依于您说成带到坑里?”艾斯比纠正道。

    “差不多就这个意思, 不用在意这种细节。”陶乐思说。

    在和艾斯比废话的功夫, 陶乐思已经离开了地下密室, 沿着神使所给予的提示寻找过去。

    她的神使巨蛇一直在跟随希尔达。希尔达也并没有走远,就在城镇中的公园里。道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清扫了一部分,堆在路边,但草坪和绿地上依然是白雪皑皑。

    公园的门口停了一辆警车,拉着警戒线,附近聚集了很多人,一个胖胖的警察正在维持秩序,避免围观的人群冲过警戒线。

    “肯定是恶魔干的!是开膛手,是吸血鬼!”一个男子的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随后他又用粗俗的德语咒骂了起来,警察嚷嚷着“退后,退后”,乱成一团。

    陶乐思四处看了看,发现希尔达正坐在离公园不远处街边的一张长椅上,她抓着大衣的领口,直直望向喧闹的人群,显得紧张而苍白。

    陶乐思走过去,长椅上的积雪已经被清理过了,于是便在她身边坐下。

    “出什么事了?”陶乐思问。

    “死了一个人,是卷烟厂的工人,昨晚在附近的酒吧里喝酒,被人发现死在公园里。喉咙像是被野兽撕开,血流得到处都是。今天被人发现尸体后,警察刚刚到来不久。”希尔达说,她揪着衣领的手放了下来,不经意地挨住陶乐思的手。

    陶乐思将手心覆盖在希尔达的手指上。希尔达没有戴手套,她的手在冷风之中是冰凉的,但陶乐思的手心却很暖和,充满了女神的热忱与柔情。

    “索莎娜干的?”陶乐思问了一句废话。

    “看起来是。但是很奇怪,死者的血并没有被吸干。”

    “索莎娜可能挑食,”陶乐思说,“克劳迪娅告诉过我,索莎娜只渴望鲜血,没有什么脑子,她忘了处理尸体,这会给她带来麻烦。”陶乐思说。

    “但是,刚才我见到了索莎娜。”希尔达说。

    陶乐思有点吃惊,她侧头看了希尔达一眼。希尔达脸色苍白,但神情平静。

    “她打扮得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学生,穿着她平时穿着的大衣和裙子,从道路的一边走过来,像你这样,坐在了我的身边,”希尔达说,陶乐思握紧了希尔达的手指,示意她继续往下说,“她看起来有点憔悴,但是她什么都没有做。她这样坐在这里,过了几分钟,她对我说,她知道你的神使就在这附近,但她还会再来找我的。说完之后,她站起身就走了。”

    难怪在地下密室的时候,陶乐思能够感觉到神使巨蛇的紧张情绪,它一定是以为索莎娜是来当街抢人,寻衅滋事的。

    “索莎娜可能是疯了。”陶乐思低声说。

    通常而言,本能是排斥理智的。所谓三相的女神,根据弗洛伊德的理论,意识大致可以划分为本我、自我和超我三个部分,索莎娜很明显代表了其中的本我,意味最为原始的欲|望,首当其冲的就是饥饿。

    “也许我不该出来散步。”希尔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