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我就定期……”ivy涩意地顿了下,似乎难以启齿。

    季延崇这次没有善解人意地接话了。

    他凉薄地垂眸睨着她,不发一言。

    ivy深呼吸后,继续说道:“定期把aanda的情况,报给陈总。”

    “比如?”季延崇问。

    ivy说:“比如,她的工作情况,她最近和什么人走得近,还有……她的感情状况。”

    “然后就一路高升至高级经理。”季延崇抬手,言不由衷鼓了两下掌,“好买卖。”

    语言中显而易见的羞辱翻起ivy心中久困的愧怍和耻辱,ivy咬着牙,艰难启齿,“我一直很痛苦,并不以此为傲。”

    季延崇面露明显不信的哂笑,似是不屑再谈这件事,话锋一转道:“钟文伯也知道你偷打小报告的事?”

    “他不知道,跟他没有关系!”ivy着急抢说。

    季延崇“嗤”一声笑了,边笑边摇头,“看不出来,你们还挺情比金坚。”

    ivy遑急道:“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他和饶嘉淑根本就没有感情了——”

    话蓦地截断,她想起了饶嘉淑和季延崇的关系。

    季延崇照旧是那副面无波澜的笑,像雕塑师巅峰时期最完美的得意作品。

    他是饶嘉淑一手抚养长大的。

    最早年的经历像是遮了浊雾,模模糊糊的记忆和懂事后琢磨出的细枝末节对应,拼凑还原当年发生的一切。

    他那位好父亲季鸿远,跟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结婚的日子就在眼前了,优柔寡断没本事的男人,权和利想要,宠爱的心尖肉也不想放,两头牵扯,惹怒了季老太爷。

    季老太爷早年是何等雷厉风行的人物,根本没和儿子商量,直接命心腹钟文伯将这对没名没分的母子送出了国。

    钟文伯夫妇,是主动提出要照顾他们母子的。

    饶嘉淑远赴国外,钟文伯继续留在季老爷子身边当狗腿。

    在季延崇的记忆里,饶嘉淑永远对他笑眯眯的,大方给他买美食和玩具,对他几乎是有求必应。

    在母亲刚过世的几年里,尚未发展出完全独立人格的幼年季延崇,将对母爱的渴望,或多或少移情到了饶嘉淑身上。

    直到有一天下午,他独自在花园里玩,见园丁在浇水,觉得很有趣,莽撞撞地冲进折射出彩虹的水流里,浑身被浇了个透。

    园丁吓坏了,连忙关了水,催促他赶紧回去换干衣服。

    他像往常一样去二楼找饶嘉淑求助,浑身湿乎乎的,绕过白色的木制扶手,在饶嘉淑的房门前,听到她和钟文伯打电话。

    印象里,他从未见过那般歇斯底里的饶嘉淑。

    她刻薄地冷笑,“你马屁拍错人了吧。妈是个短命的,儿子被扔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连问都没人问一声,根本半点赢面也没有!”

    听不见钟文伯的回应,也能知道俩人一定爆发了极为激烈的争吵。

    “还不是你当初抢着邀功!”

    “你就是想把我抛弃在这里,留我一个人照顾那个野种!”

    那个年纪的孩子,还并不能完全领会这些刺人的话语背后隐含的鄙视和厌恶。

    他只记得“野种”这一个词。

    直到现在,那尖锐刺耳的声调,还能被大脑百分之百精准地忆起。

    原来,在总是温柔慈祥对他微笑的饶嘉淑心里,他只是一个没有多少利用价值的野种。

    季延崇意味不明地笑了。

    办公室门开启的响声,是关掉记忆的厚重大门的钥匙。

    钟文伯收到季延崇的信息就急匆匆地赶来了,风尘仆仆地跨进来。

    无声的硝烟弥漫,ivy红唇发干,整个人像脱水的鱼。

    钟文伯诧异忐忑地望向季延崇,“您这是……”

    “既然对我的提议不感兴趣,那抽空更新一下lked吧。”季延崇没理他,心情并不愉悦的样子,利落抽走桌面上烫金的友人名片,站起身来嫌弃地掸一掸衣摆,“你们聊,我不打扰你们了。”

    端着无懈可击的微笑退出办公室,体贴地从外关上门。

    一副为他们留出私聊空间的礼貌做派。

    钟文伯和ivy面面相觑。

    他一时都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件,是季延崇知道他和ivy的事,还是ivy知道李延山就是季延崇的事。

    ivy无助呆滞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怎么回事?”钟文伯只能主动询问。

    ivy颤巍巍地看他一眼,眼里终于有了生气。

    开口就是一句劈头盖脸的质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就是季延崇?!”

    “先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钟文伯没答她的诘问,捉住她的手腕,急迫追问道。

    ivy被他摇得整个身子都晃,只好重述一遍刚才发生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