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愉初大梦初醒。

    好的吧, 屏幕是朝向他的, 自己盯着纯白的手机背壳入定了许久。

    而且还拿倒了,摄像头在下面。

    “没看手机。”她神情自若地将手机倒扣在台面上,语气稳如泰山, “我刚才在想事情。”

    “哦。”李延山没拆穿她, 露出一副“if you say so”的憋笑神情,弯腰把煎培根的锅顺手放进洗碗机里。

    全新的洗碗机,十二套大容量,纯黑的电子触屏板看上去十分高级, 直接拉高了整间厨房的格调。

    沈愉初由衷感叹,李延山不仅是个如假包换的田螺姑娘,还是条行走的锦鲤本鲤。

    搬进来的第一天,他就中了进口超市周年庆的特等奖,搬回来一整排加起来总价超过六位数的厨房电器。

    上周末,沈愉初加班回到家,被前来开门的陌生阿姨吓了一跳。

    一问,是某家没听过的家政公司开业大酬宾,免费赠送全屋清扫服务两次,额外附带空调清洗维护一次、地毯深度清理一次。

    并且他们并没有因为是免费的就随便糊弄了事,两个阿姨两个小伙,极度敬业,抽油烟机和窗玻璃都擦得锃亮,窗帘拆下来洗干净,甚至连床垫和沙发都做了清洁消毒。

    但是,前几天,当李延山告诉沈愉初,他无聊转发某大v微博,抽中了一台最新款的独立式洗碗机的时候,沈愉初还是觉得有些过分了。

    “你是有什么抽奖秘诀吗?”她很困惑,同时也非常诚心地请教他。

    李延山苦笑着叹了口气,咬着下唇垂着头恹恹道:“可能是上天看我过去太苦了,想补偿我一点吧。”

    看着那小可怜的表情,沈愉初要是再冲动一点,都想直接往他银行账户里打钱。

    沈愉初不忍心再往孩子伤口上撒盐,于是抽奖话题就此终结,再也没提起过。

    在她七想八想的间隙,早饭做好了。

    沈愉初端着两杯黑咖啡出客厅,在茶几上放好,扯过坐垫,盘腿坐在地上。

    李延山抬来两份班尼迪克蛋,脱掉围裙,在沈愉初旁边坐下。

    水波溏心蛋的流心稠密地淌下来,和香浓的荷兰汁混在一起,流过烟熏三文鱼片和捏成扁团的水煮菠菜,浸满了烘得干燥的切片面包。

    和咖啡的浓醇香气混在一起,色香味俱全,沉睡一夜的胃就此被唤醒。

    沈愉初举着刀叉切着切着,忽然想到。

    自从和李延山住到一起,欧美各国的料理,她都有幸品尝过不少了,无一不是口味正宗、摆盘精美。

    但他似乎,一次中餐都没有做过。

    严格说起来,好像不是太合常理。

    李延山自幼年就寄人篱下,不得不自己做饭,那么简单的快手家常菜,他应该更拿手才对。

    但这么久了,他连剩菜面条都没有煮过一次。

    毕竟吃人嘴短,有得吃就不错了,沈愉初怕他觉得她蹭吃还挑三拣四,于是态度非常委婉地试探道:“你是不是,不太喜欢中餐?”

    工作时间久了,沈愉初看人总是先看眼。

    面对气场更强的人,显得不露怯。

    面对气场较柔的人,显得更尊重。

    由于这个习惯,她没有错过李延山眼里闪过的错愕。

    他连举叉的动作都在半空顿了一瞬。

    实在非常明显。

    暮色四合的时分,沈愉初外出开会,季延崇独自下班。

    为了避免穿帮的风险,他的车不停公司地下停车场,停在距离源茂十分钟的商场的收费停车场里。

    刚出了旋转门,那个叫安吉拉的实习生叫着他的名字从身后追上,一路跑过来的,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延,延山,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正值下班高峰期,经过的同事三三两两往这边看,虽然都不太认识,但不妨碍吃瓜人一颗火热的吃瓜心。

    顾及现在的身份,季延崇不能像以前一样冷脸甩手就走。

    过去,季延崇对女人没有任何强烈的感觉。

    环肥燕瘦的各式美人不停歇地主动送上门,他都兴趣寥寥。

    他甚至还思考过,他是不是不喜欢人。

    不过,关于女人,他现在有了明确的认知。

    不是喜欢的类别,而是厌烦的类别。

    第二讨厌蠢钝的女人。

    第一讨厌蠢钝而不自知的女人。

    季延崇将安吉拉带到大楼转角的角落处。

    身后的落地玻璃映出身着正装的挺拔身影,季延崇静默地立在原地,面带空泛的微笑,不喜不悲的目光落在女生的脸上。

    安吉拉被他盯得满脸通红,大气更喘不匀了,羞涩地垂下头,两只手无措地绞着衬衫裙的布腰带,支吾吞吐,“我……从培训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你能不能……我是说,我们,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