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经有过更决绝的念头,想如何兵不血刃地还击,让申杰最引以为傲的名声破裂、让一向高傲的娇小姐黄雯雯吃瘪。

    但时至今日她才发现,即便他们下场凄惨,她也不会从中获得任何快乐。

    不付代价地得到了一套房子,还能甩脱一个针线活快枪渣男,无论怎么想都是血赚,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两个人过得好还是不好。

    走出交易中心大门,她步履轻快,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走到地上停车场入口,瞳孔的光聚集,脚步渐渐慢缓。

    高大的男生站在她那辆小车旁边,西服外套抓住手里,白衬衫下宽腰窄肩,每逢独自一人时,眉宇间尽是松散的随意感和颓靡的孤僻感。

    不是第一次见到了,沈愉初还是会被这种自带冷空调的清冷感震慑。

    不少经过的女人悄悄往那边看。

    有一个胆大的红发姑娘,走着走着忽然改道绕路过去,瞧着是想要搭讪。

    但红发姑娘运气似乎不怎么好,李延山在她到达目的地之前看见了沈愉初,一瞬欣喜跑来迎接。

    沈愉初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李延山笑得和今日的秋阳一样灿烂,“你的同事说你来这里过户房产。”

    “不该为了这种事请假的。”每次看到他,沈愉初都无法否认心底溢出的欣悦,很艰难才扳起严肃脸。

    “我怕他们欺负你——”李延山乖巧主动地接过她手里的包,小心觑着她的脸色,猛地一下收住口,辩解道:“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你在家打电话,我不小心听到过一两次……”

    “先回公司吧。”折腾一上午,沈愉初也饿了,瞥眼时间接近午饭时点,便问道:“吃饭了吗?”

    “还没。”李延山摇头。

    沈愉初两步一回头瞄他,高高大大的一只,屁颠屁颠像个小跟班儿似的跟在她身后。

    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跑得额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她停下,回递一张纸巾,“先擦一下吧。”

    李延山怔怔看她一眼,胆子大了,两只手抓住包带,梗着脖子不肯接,弯下腰,“姐姐帮我擦。”

    换成以前,他这么耍赖,沈愉初很可能就又气又好笑地替他擦了。

    她捏了捏手心里的餐巾纸,揉成团,“那就算了。”

    李延山在原地僵住须臾,疾步上前扯住她的手腕,语气强硬又幼稚地质问:“到底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你对我这么冷淡。”

    “我不是对你冷——”沈愉初说到一半,顿住,鼻子长长呼气。

    她想她确实有必要跟他挑明了说清楚,不再遮掩任何情绪,仰头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一口气宣泄,“好,那我就说清楚。我不想和你谈恋爱,是因为我觉得我们所处的人生位置不同,很难有结果,当初我以为我们达成了一致,才同意和你上床,但后来我发现你并不是这么想的,你还年轻,有太多机会可以试错,而我不想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挥霍在没有未来的感情关系上。所以你希望我像女朋友一样跟你相处,我做不到。”

    李延山好像被她连珠炮似的长篇大论惊呆了,一声不吭垂眸望着她,嘴角古怪地似翘非翘,见她噼里啪啦强势一通,他面上表情居然有点……欣慰?

    沈愉初怀疑他不是惊呆了,该不是惊傻了吧。

    说到傻,无独有偶,另一个傻子怒气冲冲从身后追上来,反射弧颇长地追架,“沈愉初!你给我站住!”

    “雯雯!雯雯!”申杰居然跑得还没有一个孕妇快。

    沈愉初自觉跟这对夫妻无话可说,转身欲上车。

    黄雯雯的脚步却自发顿住了,不可置信地顿住,迟疑着,小心翼翼着,喊了声,“表哥?”

    沈愉初自己当然不可能是表哥,那么黄雯雯口中的表哥当然就是……

    但是李延山也是一脸莫名。

    黄雯雯收敛了气息,一步一步走到李延山身前,“对吧?是延崇表哥吧?”

    沈愉初拉汽车门把的手僵住。

    黄雯雯的表情显然已经确认,双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惊叫出来,“季延崇?”

    面上的青涩气息陡然敛下,专职变脸演员都难自愧不如的娴熟。

    当着沈愉初的面被拆穿身份亦不能使他有半点惊慌。

    李延山,或者说,季延崇,没有否认的意图,面无表情地飞瞥沈愉初一眼,再看回黄雯雯,自高而下的睨视拉出无限距离。

    “你是谁。”

    沈愉初听见他不带感情地问。

    黄雯雯激动得快要哭了,“我是黄雯雯呀,我妈是你妈妈的干姐姐呀!你还记得吗?去年忌日我们全家还出国扫墓——”

    沈愉初几乎无法直立,飞快钻进车中,钥匙插了几次插不进钥匙孔。

    “不记得。”季延崇毫不怜香惜玉地推开黄雯雯,抢在沈愉初锁车门之前迈着大长腿坐进副驾。

    足足有半分钟,或者对沈愉初来说大概有一个世纪,她都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听见尖锐的“嗡——”在脑中炸开。

    她看见舞台的厚重红丝绒帘幕在眼前缓缓拉启,低温空调冷如冰柜,一道亮得刺眼的灯光“嘭”一声射下,照得她睁不开眼,她惊慌失措地左右环顾,观众席上只有她一个人。

    没有观众的空旷剧院突然响起了出处不明的掌声和呼唤,沈愉初手脚不听使唤,愚笨地跟着鼓掌。

    舞台上俊美的演员停了下来,立在聚光的舞台中央,环着手臂,好整以暇地欣赏她手忙脚乱的蠢态。

    她一瞬间明白,不是人在看戏,分明是戏在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