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到车里,季延崇也没说去哪儿,只闭着眼靠上椅背,略显憔悴的惫意浮在脸上。

    沈愉初转头盯着他,觉得他现在心情极度不好。

    本来要说的话,被今天这一出意外打岔,拐进了说不出口的境地。

    他忽然睁开眼,掀起眼皮看向她,座椅向后调到底,“过来吗?”

    沈愉初摸了下鼻子,在这个短暂的动作里即做出决定,蹬掉高跟鞋,爬到驾驶座,坐在他的大腿上。

    右手臂从他脖子后面钻过,将头轻轻靠上去。

    深秋的地下停车场,冷热一相遇,反倒没那么发闷。

    只是灯光一如既往的幽暗。

    季延崇手臂收拢,将她紧紧箍在怀中。

    再没了在楼上的游刃有余,嘴唇和钻出青渣的下巴一同在她发间摩挲,声音发哑,“晚点再说,好吗?”

    没有前言,但她听懂了。

    沈愉初跌入一种愧疚的困顿里,脚踩淤泥,深陷下去。

    头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也闷腾腾,“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

    她从来没想过他的生日。

    而那些人,专程挑着他生日这一天,试图利用他。

    季延崇抱住她,身上清冷的木香驱散了周遭的汽油味。

    “现在知道也不晚。”他高挺的鼻尖在颈侧缓慢地浅嗅,像转瞬即逝的轻吻。

    “要不然去我家吧?”沈愉初从他肩上撑起来,“我给你做饭。”

    季延崇低下头去,闷声笑,“你会吗?”

    沈愉初很是不服,反驳的话却没有太多底气,听着像是不服输的小孩犟嘴,“煮个长寿面还是可以的。”

    “别——”他似乎心情好了许多,愿意跟她开玩笑了,“我可不想在生日当天被毒死。”

    沈愉初气得照着他的胸口捶了一拳。

    旋即被不由分说搂回身前。

    沈愉初扭身从包里抽出手机,按亮。幽暗的蓝光在昏暗的地下亮起,明显又羸弱,像末世中唯一一盏残存的指路灯。

    季延崇瞟她,用眼神问她“干嘛?”

    沈愉初专注盯着手机,“点个外卖,让他送到车里来。”

    豪车里吃早餐,少了很多选择,会滴汤漏水的都不行,她挑挑拣拣,最后还是选了垃圾食品。

    季延崇瞥她下单的界面,用微微眯起的眼神表示嫌弃,被她不甘示弱地反瞪回去。

    来得很快的外卖小哥,居然真的找到了地下停车场里,降下车窗就能拿到写了大大“”的棕色纸袋。

    他们都没什么胃口,各自对付着咽了几口,又自动恢复成相拥的姿势。

    其实不很舒适,但不知为什么,谁也没提出要走。

    铁皮的车框,像旧日时光的末日里,容人跻身残喘的残剩堡垒。

    “你有什么生日愿望吗?”沈愉初趴在他胸前,一本正经提议,“在我财力能达到的程度,我都会尽量做到。”

    季延崇垂眸,长久地凝视她。

    所有不出口的繁复情绪,在出口后都汇成一句悠久的喟叹。

    “让我抱一下吧。”他只说。

    未尽的言语,摊开的软弱。

    沈愉初受不了这样的氛围。

    “跟我说说你吧。”她故作轻松,“我的老底都快被你揭完了,我对你还一无所知呢。”

    椅背放下,他调整了下姿势,双手交叠在脑后,很坦然的样子,“你想听什么?”

    沈愉初在朦胧黯淡的微弱黄光里看他,“随便,你的过去都行。”

    季延崇只笑,“范围这么大,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那就……”沈愉初尽可能挑最最保险的安全话题,“说说极限运动吧,你好像还蛮喜欢的。”

    “我想想啊……”他头向后仰去,盯着车顶的目光似若有所思,放低的嗓音又沉又远,“拿到执照后的第一次潜水,差点死了。”

    沈愉初一瞬屏住呼吸。

    他慢淡阐述的故事像事不关己,“那次是真运气不好,遇到暗流,被暗流往海底吸,怎么挣扎都游不出去。”

    沈愉初听得心尖都揪起来,抓住他衣领撑起来,“然后呢?”

    “然后啊……”他不聚焦的眼神像是放空,“氧气越来越少,体力也支撑不下去,就干脆放弃了。”

    “放……放弃?”沈愉初瞪大眼睛,“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