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可好,我们都成了通缉犯。」沐毅宣赶紧背过身,将人皮面具从脸上拿下来,放入怀中。

    「看来我也要乔装一番。」苦笑连连,呼延骞眼尖的看到不远的摊子在卖斗笠,立刻掏出银子买了一顶戴在头上,可惜他身材高大,走在人群中还是很显眼。

    「这还不够。」沐毅宣上下打量他一番,又拿出自己的人皮面具戴在他脸上。

    呼延骞的脸比他宽一些,轮廓又深,原先他为自己做的人皮面具并不合脸,但沐毅宣将面具拉扯一番,原本还算端正的人皮面具在呼延骞脸上,立刻变得又丑又怪,再拿来个黑巾蒙面,便万无一失。

    两人来到城门前,低着头正要进门,守门的官兵立刻将他们拦了下来。「站住,把脸上的黑巾拿下。」

    呼延骞盯了那官兵一眼,然后慢慢把蒙面的黑巾取下。

    那张丑怪的脸映入眼帘,官兵立刻倒抽一口凉气,挥了挥手要他们快走。

    见计策生效,两人也不敢停留,快步进了城。

    但进城之后,沐毅宣并没有急着找人,反倒先找了间酒楼,叫了一桌好菜,吃喝起来。

    「你刚才不是急着要回来找那女人,怎么还有心情吃东西?」看着他的吃相,呼延骞又好气又好笑。

    「就算要找人,也不能饿肚子找吧,我都一天没吃饭了。」他吃得风卷残云,一下子就把桌上的菜肴扫空大半。

    「吃慢点,别噎着,没人跟你抢。」见他的吃法如此豪迈,呼延骞连连摇头,这才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待酒足饭饱,两人休息一阵,呼延骞才问:「现在我们要干什么?」

    「当然是找人啦,我这次可要好好的会一会那个让我吃尽苦头的薛雪如。」眼波流转,冷静中含着一丝慧黠。

    是夜,黑衣蒙面的沐毅宣小心翼翼的走在衙门的屋顶上,身形如豹般矫健,同样一身黑衣装扮的呼延骞紧跟在他的身后。

    「果然在这里。」两人找了几间房,很快便找到了目标。

    他就知道这女人肯定就住在知府衙门里,如此一来,也证明了这女人和官府绝对有勾结。

    「你就是这样摸进我的房间吧。」呼延骞忍不住想起销魂的那一夜,凑到他耳边调笑道。

    「再提以前的事,我就一拳把你打下屋顶。」狠狠瞪了他一眼,沐毅宣举起了拳头。

    「好好,不说就是了,正事要紧。」

    沐毅宣濑得理他,低头向下望去,只见薛雪如端坐在桌前,正端着杯子,品着香茗。

    「她还有心思喝茶。」呼延骞冷笑一声,恨不得立刻跳下去教训她。

    「想替我报仇?那她就交给你了。」沐毅宣露齿一笑,乐得做闲人。

    「放心,交给我就行了。」说完,他掀开瓦片,直窜而下,不给下方的人一丝喘息的机会,一指点住她穴道。

    匡啷

    薛雪如手中的杯子重重摔在地上,瞪大双目,眼中满是惊愕之色,却因被点住穴道而动弹不得。

    「宣,下来吧。」一招制敌,呼延骞得意的在下面向他挥手。

    「来了。」沐毅宣翻身落下,站在了薛雪如的对面。

    「别靠近她。」呼延骞拉着他,不让他接近薛雪如。

    她的底细他们并不清楚,若是她会使毒就槽了。

    「你解开她的哑穴,我有话问她。」

    呼延骞点点头,上前解开她的穴道,薛雪如虽然已经能说话,但一个字也没有说,镇定得不似常人。

    「薛雪如,别来无恙。」沐毅宣拉过椅子,坐到她对面。

    「想不到你还敢回来。」她水般的眸子中再无半点温柔,满满的全是浓烈恨意。

    「你敢来,我为何不敢来?」

    「好、很好,不愧是我要杀的人,好胆量。」薛雪如目光如剑般盯着他,咬牙切齿。

    「你到底是谁,在救你之前,我们素未谋面,你为何要陷害我?」隐隐感觉到她的恨意,沐毅宣只觉得一头雾水。自己在此之前明明不认识这女人,为何她却像和他有深仇大恨似的?他决心要问个明白。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薛雪如冷冷一笑。

    「乖乖回答,否则别怪我不怜香惜玉,把你的手指一根根扭断。」呼延骞黑着脸,一掌将桌子硬生生震碎一角。

    这女子显然不见棺材不掉泪,还真以为他们就拿她没办法了。

    沐毅宣并没有阻止呼延骞,静静的凝视着薛雪如,仿佛要将她看出个洞一般。

    「我本名叫薛飞燕。」她咬牙回答,双手抖个不停。「我和你是无怨无仇,要怪就怪你有凌碧华这么个好母亲!」

    「我母……我娘怎么了?」听到母后的名字,沐毅宣大大吃了一惊。

    「我父亲原是镇国大将军,凌碧华为了让她的人掌管兵权,陷害我的父亲,害他冤死狱中,一家十余口人还被流放,幸亏我运气好逃了出来,如今我这么做,只不过是将她所做的一切全都还给你而已。」薛飞燕怨毒的盯着他。

    沐毅宣沉默了。他依稀记得当年是有一个姓薛的大将军,薛将军还曾进宫教他几天武艺。

    之后,薛将军便很久都没有入宫,当时他也问过母后,母后却什么也不说,还不许他再习武。

    如今想来,薛飞燕说的很有可能是事实,母后对权力非常执着,甚至不惜一切要夺皇兄的位。

    不过,母后已经死了,再追究也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想到眼前女子也是个可怜人,沐毅宣心里对她的恨意减去了一分,同情又增一分。

    「是你迷昏了我?将杀人的罪名嫁祸到我的身上?」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还需要她的证实。

    「是,是我杀了姓贺的一家,那些山贼也是我花钱请人假扮的,你大概很难想像为了这一天我计划多久。」到了这个份上,薛飞燕索性全都承认了。「我与家人被流放至边关,好不容易逃了出来,谁料却遇见了你 本来我也没认出你来,但你掉了个东西被我捡到,我拿去典当才知道那东西还来头不小,是稀世的鸽血蟾蜍呢,我听到这名字,忽然想到父亲曾向我说过,受尽荣宠的你什么都不爱,独独对那鸽血赡蜍爱不释手,连习武也要带着它,那时我就锁定了你,下定决心要报仇!」

    「你太残忍了,贺员外一家何其无辜,你陷害我就罢了,为何要杀他们?」摇摇头,沐毅宣一脸沉痛。没想到她为了报复自己,居然杀了一家子无辜的人……

    母后啊,母后,您在泉下要是有知,会不会后悔呢?

    您的儿子因为您的野心,差点被人害死!

    「哼,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那贺员外原本也在朝中为官,与我爹是同乡,平常与我爹称兄道弟,谁知当初我爹受难,他却置身事外,如今我杀了他们,就是要让他们到黄泉去向我家人陪罪!」薛飞燕放声大笑。

    「你……就算你杀了我、杀了贺员外一家人,但你爹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又有何用。」沐毅宣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宣,她都已经承认了,何必和她多说。」在一旁听清事情的始末,呼延骞不耐的插话。

    明明是上一代的恩怨,凭什么要宣来承担,好在宣没事,要是真的出了差错,少了一根寒毛,他都不会放过她。

    「也罢,把她带走,送到刑部吧。」沐毅宣叹气道。

    这知府已与薛飞燕勾结,不会听他们的,但是死刑定谳需经刑部,况且被害贺员外曾在朝为官,薛飞燕也是昔日将军遗孤,此事也在刑部管辖之内,加上有呼延骞出面,他相信朝廷定会还自己一个清白。

    第九章

    呼延骞扯来系床帐的绳子,将薛飞燕的手捆在身后,这才解开她的穴道,押着她走出房门。

    但两人才刚出门,就被一群衙役围了起来。他们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

    「滚开,不要拦着我,这才是真正的凶手。」呼廷骞怒吼一声,将薛飞燕重重抛到地上。

    但众衙役没有理会他,齐刷刷的举刀指向两人。

    「你快束手就擒,否则本官就杀了他。」

    知府从一旁现身,命人将薛飞燕扶起来,随后两个衙役押着一个人走来,亮晃晃的刀锋正抵在此人的脖子上。

    「蒲奴!」

    「大……少爷,蒲奴没用。」蒲奴一见着他,满脸愧疚的垂下脑袋。

    大王和易公子走后,围上来的官兵越来越多,他虽天生神力,可也禁不起这样的车轮战,待他气力用尽,官兵便趁机一拥而上将他抓了起来。

    「本官再说一次,你要是再不束手就缚,本官就杀了他。」知府厉声道。事已至此,他收贿还诬陷无辜的事情,绝不能败露,否则别说乌纱帽不保,项上人头都有落地的可能。

    「你……这个昏官!」呼延骞忿忿的瞪着知府,气得想杀人。

    「慢着,你们要找的人是我,把他们放了。」沐毅宣推开拦在自己面前的呼延骞,走上前去。

    「宣,这里有我,你别管。」呼延骞想阻止他往前走,但他却摇摇头。

    「这件事因我而起,我自会解决。」

    「不行,我不会让你再次涉险。」

    就在这时,一道高亢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圣旨到……」

    圣旨一到,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除了呼延骞和沐毅宣两人仍然站着,其他人纷纷跪倒在地,口呼万岁。

    传旨太监手执明黄圣旨走来,身后还跟着一队官兵,穿的全是刑部差役的服装。

    原来早在进城到酒楼吃饭时,沐毅宣就找了个伶俐的跑腿伙计,瞒着呼延骞将自己随身带着的一块龙佩交给宫里他认识的大太监传话。

    他早料到薛飞燕既然和官府勾结,今晚的行动可能生变,因此事先做了安排。那龙佩是他一岁诞辰时,先皇赐给他的,多年来从不离身,就算抛弃了王位也一直带在身边,只要让宫里认识此佩的人看见,定能联想到他,即时来援,只是没想到来的竟是圣旨,而且来得这么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监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一切如沐毅宣所料,由于他的出逃,此案影响颇大,连远在皇宫中的皇上也有所耳闻。

    又在得知劫囚之人的相貌很像呼延单于,觉得事有蹊跷,因此下旨刑部审理此案。

    「易宣,皇上下旨刑部主审你的案子,这可是你的福气。」太监细声细气的将圣旨递到他的手中。

    「谢主隆恩。」沐毅宣镇定的接过圣旨,低着头,只用眼角余光打量着眼前的太监。

    这太监眼生得很,恐怕是他离京这几年刚升上去的。想到这里,他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他迫不得已,让人拿了信物进宫,但其实他并不想那么快见到皇兄,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皇兄。

    太监宣完旨后,为防有人暗中做手脚,随行的刑部差役便领过薛飞燕、呼延骞和沐毅宣,将三人带回刑部安置证人的馆邸居住,并在每人的房门前都留下两人看守。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进了房,沐毅宣在床边坐下,只觉心有些烦乱。

    当年是他自己选择离开京城,如今回来,已经物是人非……

    算来也有好几年没有见过皇兄,也不知道皇兄和风侍卫是否还在一起?

    其实,他并不排斥男子相恋,他看得出来皇兄和风侍卫之间有情,而且情深意厚,这在皇宫之中多么难能可贵。

    他也想找个知心人,一辈子相守,如果呼延骞不是单于,不那么霸道,以他对自己的深情,是个很好的人选。

    但呼延骞一直都将他视为所有物一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这样的人不是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