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深长地叹了口气。

    就算姜歆娆找到她、又能怎么样?拥抱亲吻过后, 沟壑还是存在, 顾梓也知道姜歆娆会很伤心、也知道自己不该就这样走,也控制不住心疼。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对姜歆娆和她俩的关系感到无力了。

    她意识到姜歆娆看起来坦诚, 事实却正好相反。她展现出来的脆弱和甜蜜是她想展现出来的自己,而冰封的湖面下有另一个她。

    这个她, 姜歆娆从来不曾让顾梓看到。顾梓察觉到了,但她一开始没有在意过。

    从姜歆娆波士顿家里的那把格洛克、到和姜歆娆的教授交谈、到见林乔、两个人照片曝光的事情不过是最后的最后微不足道的□□。

    早在那之前, 顾梓已经被她自己一点一点吊到高处。

    现在顾梓剪了吊着她的那条线。直直往下摔得支离破碎之前——做出离开的决定之前——

    她在酒店大堂毫无头绪地挣扎纠结, 希望自己能够以最理智的方式思考。

    顾梓以为她会回到房间里、在姜歆娆身边继续睡下来、之后再和她好好地谈一谈发生的事情的。

    没什么是一场理智的谈话不能解决的。情侣之间必须能够坦然而诚恳地讨论某些问题,因为它们已然是两人路途上的绊脚石。

    放在姜歆娆这里却变了, 或者说顾梓变了——她更不能接受焦虑和担心的自己了,更瞻前顾后和游移不定了。

    顾梓下定决心走之后回了一趟房间。大张旗鼓地收拾东西必然要惊醒歌手,她只轻手轻脚地拉开书桌抽屉,拿走了自己的棕色护照和金熊驾照、都压在姜歆娆的蓝皮护照和鹰头驾照下面。

    她把自己的身份证件抽出来,耳边突然间传来被子翻动地声音。

    顾梓急急回身去看姜歆娆。

    结果歌手没醒。她只是翻了个身,半边脑袋压在顾梓枕头上蹭了蹭,睡得踏实而香甜,日光拂在她发梢脸侧、她也没醒。

    顾梓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在某个奇怪的瞬间想要扑到她怀里哭,大声骂她、亲她、咬她、质问她到底为什么不说。

    因为自己又不是猜不到,也不会因为无所谓的小事情嫌弃她讨厌她——

    然后顾梓想起来这家伙是给自己写一首歌也要藏着掖着的人。

    是因为遥远的未来舆论会影响到她们就害怕到彻夜不眠地流泪、只会在尼古丁、酒精、和frank温暖的皮毛里寻找救赎的人。

    不管到底是歌手性格如此还是她当真瞒着什么伤天害理的大秘密,在这方面顾梓也许还不如不会说话的慰藉品;

    因为是人都有偏见,而姜歆娆尽管被百万人奉为神明似的喜欢,却如此害怕人。

    顾梓懂姜歆娆——歌手对她不设防,她总能轻而易举地看透这只大狗在想什么。这并不妨碍她做出决定、从歌手身边逃开。

    一定要说原因的话,大概是和姜歆娆在一起太幸福,幸福到顾梓觉得自己有太久活得像个人了。

    想到这里顾梓起身,去飞机上狭小的洗手间里,背抵着隔间门,仰起头来,安静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平复过来之后她终于

    一下飞机,姜歆娆的信息先发过来:“不好意思,刚才没回复夏槐,搞得她又去麻烦你。”

    过一个小时,她又写,【你到了么?】

    又过半个小时,【到了也跟我说一声好么?】

    十分钟之前,【顾姐姐(哭哭)】

    顾梓勾起唇角,回复,【到了】

    【夏槐说怕你乱跑,我感觉她急得都快哭了】

    【没事,这孩子一找不见我就急】

    【你自己注意,别太忙了,要早睡觉】

    打完字,姜歆娆举着手机,蹙眉,沉声问夏槐,“你刚刚都和顾梓说了什么?”

    “问她你在哪儿啊……”小助理的声音微微有点心虚,“你别怪我,我不是心急了么。”

    “你跟她说我乱跑?”

    “我……那谁叫顾梓姐她自己就走了啊!但凡你们和我说一声,我可以定今晚……

    昨天晚上的票直接飞过去陪你,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呆着呐……”

    姜歆娆揉揉鼻梁,打断咕哝个不停的小助理,“夏槐……”

    “嗯?”夏槐飘飘忽忽地回了她一声。

    “我都说过多少遍我不会乱跑了,你和路姐也说下,别拿这个事情烦顾梓,她已经够为我担心了……”

    姜歆娆说,“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这样吧,今天晚上你给我定一个票,我直接回平城,你们也不担心管不到我……”

    “啊?”夏槐说,“那顾梓姐那边……不是,sherry,你原来不是要陪她去的么?”

    “……”姜歆娆叹了口气,“回去我再和你解释,你给我定机票就好了。”

    “哦……”

    “等下,你那边几点了?”

    “早上七点,怎么了?”

    姜歆娆能听见她按鼠标的咔哒咔哒的声音。歌手说:“我自己买票吧,你去休息,你一晚上都没合眼了。”

    “我不放心你。”夏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