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梓笑着拍拍她手臂,“说什么呢,你也是家里人。”

    暨

    听起来好像是突然的请求,顾总裁却仿佛知晓前因后果一样,只了然地点点头,甚至都没问她「怎么了」。

    所以暨苒苦笑一声,“你也看出来了,我最近真的状态很不好。”

    “去海边走走吧,散心……”顾梓的手歇在她后背,安抚地摸了摸,“明天不行,等到你做好交接,可以一次性把年假放掉。”

    善解人意的总裁顿了顿,微笑道:“我给你批。”

    顾梓离开之后很久,久到副总裁晚上回家,她说的那句话还在暨苒脑袋里晃荡。

    「散心」——暨苒什么时候需要散心过?她的心怎么了?不还好好地待在胸腔里吗?

    暨苒将手掌贴上胸口。浴缸里水波荡漾,她的肌肤和掌心都是潮润的,刚触碰上便服帖地重叠。

    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暨苒上次进入这种鲁莽又颠倒的奇怪状态,还是在她和李忻然分手之后。

    小朋友东西很少,稍微收拾一下就走了,连话都没说几句。

    如果不是暨苒最后抓住她的手,两个人不会在客厅地毯上亲吻着再次肢体纠缠。

    其实她的手去抓李忻然的手、她的嘴去亲李忻然的唇瓣、都是失控的自主反应。

    暨苒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和李忻然发生了什么宇宙大爆炸,反正小朋友离开之后,暨苒的世界里全都是她。

    奇怪极了。alisa做不好什么,暨苒想如果是李忻然应该早就做好了;

    公司arty,暨苒拿着李忻然最喜欢的香槟发呆;做饭烫到了手,暨苒记起李忻然做饭总是烫到手。

    然后她会对alisa说让忻然来一下、带着那杯她根本不喜欢的香槟回到座位上、蒙昧地想以后真的不能让小朋友做饭了。

    清晨李忻然央着养的猫咪在她的脸上蹭了又蹭,暨苒会以为是小朋友在亲她、让她起床。

    然后幻想一瞬间破碎掉,才显得现实冷酷又生硬。

    小朋友当然不是没有缺点的。她自视甚高、吵闹又幼稚、有时候显得不懂礼数又蛮横。

    可谁没缺点呢,如果暨苒不满意她,也不会养了她那么久。

    李忻然怎么就「无法呼吸」了呢?

    暨苒闭上眼,将脑袋往浴缸的颈枕上靠。李忻然回来了,像水一样温柔地拥住她、轻她睁开眼……

    李忻然又消失了。

    暨苒等肌肉的痉挛放松下来,才扯了浴巾,走出浴室。

    她懒得换衣服,给自己倒了小半方杯威士忌,仰头喝干净。

    往常这样下去,她就要开始醉了。暨苒在沙发上躺倒下来,猫偎到她身边,又嫌弃她满身水汽,伸了个懒腰离开。

    副总裁一向是理智的人。就算在这种时候,她也能清晰地分辨出自己的情绪。自己再次不正常的原因。

    李忻然这么优秀,却是离开自己之后才变成这样的。小兔子变成了小凤凰,暨苒知道自己心底接受不了。

    凭什么在她怀里的就不是小凤凰?

    暨苒猛然从沙发上坐起来。

    她原来不优秀吗?

    为什么自己从来没觉得她优秀过?

    她惯常用的是什么词?「满意」、「适宜」、「让她不烦心那些乱七八糟的嫁娶之类的事情」、「也没什么坏处」。

    该死,连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她也只说过「试一试也不错」。

    暨苒越想越迷糊、越迷糊越想,钻牛角尖似的、执着地想要得出答案来。

    最后她快步走到酒柜边上,抖着手往杯子里加了酒,又一次性喝干净了。

    她抱着膝盖蹲下来,一瞬间觉得周围的空气实在太冷。

    手沾了暖热的汗。

    暨苒想起李忻然跪在她腰侧,神色疲倦又难过,低声说:“暨苒,你让我无法呼吸。”

    两个人分手,暨苒以为是少年人总会更加没有耐性、不能好好地规划明天。

    现在回头去看她明白了,这只小凤凰当然懂她从头到尾的态度,李忻然也的确是少年心性,被她刺激到了,边想着努力努力再努力,想着总有一天能够和暨苒证明自己。

    最后李忻然发现没用。努力都是白费的。李忻然知道自己努力太过,应该放手了。

    暨苒是那张贴在脸上的纸。李忻然要挣脱她、撕裂她、从她的皮囊里走出来,活成另一个自己。

    和她在一起的李忻然让李忻然感到窒息。

    暨苒,你是无知无觉,自作自受。

    副总裁打包好行囊,去南部靠海的地方散心。正值盛夏、度假圣地人满为患晚上,她寻了一个风景好又人少的酒吧——是当地朋友推荐的。

    酒吧就在普通餐厅的楼顶,楼面装修看上去老旧甚至破烂,内里却别有一番风情。

    她点了一杯大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