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照太子的吩咐,去寻齐敏的踪迹,也大致了解了河南一案。从中,又牵扯了一些其他事情,越是深究,越发现这里的水,很深很深,似是触不到底线一般。每每以为有了线索,却每每都在最关键的时刻,又断了。”

    阿清深以为然:“就像现在这样。看似所有的事情都合情合理,但却又总透着一股不寻常。至少,河阳背后的人,还没有露出破绽呢。”

    顾衍将双手拢入袖中:“倒也未必,从此事看来,适时的主动出击,也有很多好处啊。”

    “少将军觉得,要继续?”褚萧处理完河阳的尸身,净了手,回来碰巧听到顾衍这一句喟叹,便自然而然的接了话。

    顾衍欠身笑了笑:“我想,圣上也是这么想的。”

    一头雾水的阿清在第二日才知道他们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

    上京城最近惊天消息接踵而至,让一众上京子民吃瓜吃到撑。

    一大清早的,大理寺门前又围了一堆人。原因就是,五年前随废太子一同前往河南赈灾的前任户部员外郎齐敏,告发刑部尚书林震,户部侍郎严淞,河南府尹赵广等多名高官,要替废太子伸冤!

    昨日有在大理寺看热闹的知情百姓,知道河南惨案乃是河阳公主一手设计,太子的确够冤。但天家的事儿,也不是他们平头老百姓能置喙的。而这回又曝出当年多位官员相互包庇,设计构陷忠良,还都是上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可是惊天大案啊!

    除了齐敏,还有当年一致力保太子的东宫旧臣,也随齐敏一同前来。

    这事儿涉及废太子以及多位高官,大理寺卿也不好做主,早早就将此事报到宫里。

    成康帝对此极为重视,派九卿会审。当中有涉及被告官员的,由本部其他官员代替,另派御史台随同监理。

    就是当年审理河南案废太子之时,都没有这种规格。

    九卿会审,程序繁杂,但成康帝却不给任何机会,只叫将涉案官员全部缉拿归案,迅雷不及掩耳。

    这让所有观望的人,都噤若寒蝉,生怕一不小心,踏错一步,万劫不复。

    “周严,这齐敏是哪儿冒出来的。怎么就不声不响的到了上京城呢。当年河南一事,咱们也没少推波助澜,今儿被告的几位中,也有咱们的人,要是……要是他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该如何是好!”

    二皇子李端急的团团转。

    “这回可是替太子伸冤。父皇这么多年都不废后,早有传言说废太子有望复位。如今若案情真的落实了,那咱们这么多年的辛苦,岂不是白费了!”

    周严脸色十分不好,眸光阴沉的盯着眼前的茶杯,仿佛要将这茶杯盯出个洞来。

    “二殿下稍安,河南那事儿,咱们出手了,别人也出手了。若要查下去,没有谁是干净的。要死大家一起死。”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就不能说点儿吉利话!”

    “二殿下,凡事有舍有得,既然事情闹大了,兜不住了,适当的,有些人也该舍了。”

    “咱们努力这么多年,才得了一个刑部,真是不甘!再说,那林震也不是个傻的,咱们如何推他出去背锅?”

    “此事不劳殿下费心,小人自有主张。殿下要做的是稳住,稳住咱们手下的人,更要稳住宫里的贵妃娘娘。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捅什么篓子。”

    听周严这么说,李端心下稍安。

    百姓们似乎从未见过如此景象,往日下了朝就不见人影的官员们,此刻几乎随处可见,无一不四处奔走,或打探情况,或求人攀关系,忙的焦头烂额。

    阿清闲不住,拉着顾衍去逛街,瞧着这些官员们一个个急的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不免有些好笑。

    “不知道这次,又能钓出谁来。”

    街上人多,无尘也紧着将他拾掇好的旧物搬出来摆摊儿,虽说大家都是瞧热闹的,可人流量大,总会比往日多些生意的。

    阿清四处撒摸,正好瞧见无尘满脸通红的向一名女子推销他改装的小扇子。

    往日受自己熏陶,练就一副好嘴皮子的无尘,此刻倒成了磕巴了,连句话都说不完整。臊的他从脸直接红到了脖子根儿。

    阿清摩挲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叫他在自己面前总装的小大人似的,这回吃瘪了吧。

    瞧那小和尚手足无措的神情,似乎与脑海中一个小小身影重合了。

    那是什么时候呢,好像很久了吧。也是在这宁武大街上。

    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闹极了。

    “看呀,这就是在穆兰山立下赫赫战功的顾少将军和薛小将。”

    “天啊,薛小将好生俊美啊!”

    二人回京受封,宁武大街已被禁军开了道,坐下战马追风和闪电似乎也知道人们对主人的追捧,不禁高傲的扬起头,走出了战马的气势。

    “阿衍哥哥,你看,这些女子都朝我抛手帕呢。”薛清随手接了一条手帕,引得一众女子连声尖叫。

    “阿清一向讨女孩子喜欢,这回若封了官儿,怕是上门求亲的,都要将咱们将军府的门槛踏破了。不过,依圣上对阿清的喜欢,这亲事,看来要千挑万选呢。”

    薛清撇了撇嘴:“我可不想成亲。”

    顾衍笑:“阿清长大了啊。”

    薛清哼了一声,自顾策马上前,闪电似是感受到主人的不高兴,扬起蹄子哒哒哒往前跑,在前头一个小团子跟前,闪电嘎的停下步子,险些将薛清给扔出去。

    薛清不耐烦的拍了拍闪电的头:“干嘛呢!”

    闪电闷哼几声,薛清低头往下一看,见是一个三四岁模样的小和尚,就在马蹄下,若非闪电及时收势,怕是要……

    薛清后背冷汗涔涔,赶紧下了马,问那小和尚可有伤到。

    小和尚委屈巴巴,指了指地上被马蹄踩碎的包子,支吾道:“包,包子……”

    ☆、第 40 章

    薛清蹲下身,从袖袋里掏出一个钱袋来,递给了小和尚,道:“抱歉弄脏了你的包子,这是我给你的补偿,还望见谅。”

    小和尚吸了吸鼻涕,小手要伸不伸的,又一边悄悄打量薛清的神色,见他似乎十分认真的样子,便接过钱袋,入手沉甸甸的。他小手拿不住,遂将钱袋放在腿上,从里面掏出一枚铜钱,道:“包子一文钱一个。”

    说完,又将剩下的钱还了回去。

    薛清笑道:“你这小和尚,倒是不贪。”

    小和尚抠着手里的一枚铜钱,眼睛直往那钱袋子上瞟,面露纠结。

    “无尘!”一个老和尚挤过人群,见小和尚好好的蹲在地上,也放了心,朝薛清行了一礼:“多谢施主。”

    薛清摆摆手:“谢什么,是我不好,险些撞到小师父。”

    无尘站起身扯了扯老和尚的衣袖,小声喊了句:“师父。”小眼睛还一个劲儿的往钱袋子上瞟。

    老和尚笑着摇了摇头,从包裹里取出一本经书来。

    “施主,贫僧将这本西域心经抵给施主,换得施主手里的银钱,不知可否?”

    薛清大方道:“大师不必如此,就权当是我给大师庙里添的香火钱了,这经书,大师还是收回去吧。”

    彼时,顾衍也追了上来,瞧见这边动静,下马走过来,对老和尚道:“西域心经可是难得的经书,瞧大师手里这本,当是孤本,大师当真舍得?”

    “舍得。施主既识得这经书,想必对佛法也颇有研究,今日遇上,也算缘分使然。”

    “敢问大师法号?”

    “贫僧慧清。”

    “慧清大师,这经书,我收下了,若日后大师想要将此书赎回,自可到镇北将军府找我。”

    “多谢施主。”

    “阿衍哥哥何时喜欢佛经了?”

    “略有涉猎,经书可净化心灵,阿清不妨也读读看。”

    薛清扁了扁嘴,不大愿意。

    慧清大师双手合十:“这位施主说的对,读经可使心胸开阔,有时候,痛苦的来源便是执念,放下执念,心方自由。”

    “多谢大师指点。”

    无尘笑眯眯的捧着钱袋子对慧清大师说:“师父,早知道你这本书就能抵这么多钱,真该早早就抵了的。这回十字巷的病患可有救了。”

    慧清大师弹了弹无尘的小光头,道:“万事万物皆有缘法。”

    “师父的意思是,您和适才那位美貌将军有缘咯?”

    慧清大师遥望着二人远走的背影,眸光幽深,没有言语。

    二人回到将军府,便见河阳公主的车驾在门口,河阳身边的侍女见顾衍回来,小跑着去告知河阳公主。

    薛清忿忿的瞪了她一眼:“瞧她这猴急的样子,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巴巴来将军府等着了。阿衍哥哥怕是不知,鸿胪寺少卿家的小姐,对阿衍哥哥颇为上心,河阳知道后,竟然暗中使绊子,给少卿大人施压,将那小姐匆匆嫁了出去。”

    “这等心胸狭隘,又善妒之人,就该好好教训教训。”

    顾衍倒是不在意的笑笑:“管她做什么,没的坏了好心情。”

    薛清自顾摩挲着下巴,漂亮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嘴角扯起一抹坏笑来。

    “官家小姐怕她,江湖女子可不怕。嘿嘿。”

    顾衍无奈的摇头笑笑:“你又有什么鬼点子了?”

    薛清眉梢一挑,得意笑道:“赏金阁!”

    ————

    阿清猛然想起往事,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原来真的是他!

    河阳公主整日无所事事,就会拈酸吃醋。为了整治河阳,薛清便在赏金阁发了悬赏令,称,能被镇北将军府少将军顾衍收房者,赏一千金!

    彼时,顾衍薛清刚从北疆立功归来,声名煊赫,再加之二人风流潇洒,乃是无数闺阁女子梦中情人。

    这悬赏令一出,惹得江湖女子竞相前往将军府,只为得少将军另眼相待。

    那时赐婚圣旨未下,虽说在上京勋贵眼中,河阳势必要嫁给顾衍的。但江湖儿女可不顾这些。只要圣旨一日未下,她们便是有机会的,哪怕做个妾室,也值得啊!

    镇北将军府一时间,桃花满天飞。河阳公主整日忙于掐桃花,再没有时间往将军府去了。

    “我好懊恼啊!”

    顾衍去旁边的小贩那里买了串糖葫芦,回头便见阿清一个劲儿的拍脑袋,一脸可惜之色,询问之下,方才得知,阿清是想起那时候的事儿了。

    “一千金啊,一千金啊!就这么飞了!无尘若是知道了,定要嘲笑我了。”

    顾衍笑着将糖葫芦递了过去。

    “失了一千金,阿清却得到了我,怎么,难道在阿清心里,我还不值一千金?”

    阿清舔了舔酸酸甜甜的糖葫芦,道:“阿衍哥哥岂能用钱来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