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出生的小狗崽很弱小。连带着平日活的很糙的二黑,都放缓了动作。小心翼翼的看护着,俨然一副‘慈父’形象。

    小狗崽儿被阿清和顾衍还有二黑围住了,顾亭费了半天劲儿才挤了进来。看着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饶是不开窍的顾亭,也觉得甚是可爱。

    “二黑都当爹了啊。”顾亭语气有些微不可查的羡慕。

    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张麦色的脸莫名浮出一抹高原红来。自顾自的扑哧乐了一声,然后像是觉得不好意思一样,忙捂上嘴,眼睛溜溜看了看专注看狗崽儿的二人,自以为没被发现一样,悄么声的退出去了。

    阿清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问顾衍:“顾亭这是咋了?”

    顾衍掀了掀眼皮道:“红鸾星动,喜事将近。”

    阿清一嘬嘴:“这回平叔该放心了。”

    顾衍又将目光放在阿清身上:“那么我们呢?”

    “我们?我们怎么了,我们不是挺好的么。”

    顾衍摇头笑笑:“等父亲回来,我会给阿清一个‘名分’。”

    阿清倏地红了脸:“这个时候,你说这种话作甚。”

    顾衍道:“某人说,待拿了赏金,就八抬大轿将自己抬进将军府大门。结果赏金没了,某人非常不自觉的将此事扔在了脑后。可我记得呀!阿清自己不入门,那我得把阿清抬回去啊!”

    公孙简刚过来要瞧瞧他人生中第一次接生的小狗崽儿,就又被迫塞了一嘴狗粮。他迈出去的脚嗖的收了回来。瞧瞧二黑一脸嘚瑟样儿,还有顾亭思春的呆样儿,一边儿还有两个无时无刻不在撒狗粮的无良人。

    他看着湛蓝天空,摇了摇头:“就我一个孤家寡人啊。”

    “阿衍哥哥,二白生了,我们是不是要摆庆生宴啊。”

    “阿清喜欢,咱们就摆。”

    “那好,就今日吧。趁天儿还早,咱们叫上少庸,阿斐,七殿下他们一起热闹热闹。顾亭,你脚程快,去城里叫人,记得买些酒菜。”

    顾亭心早就飞到城里去了,此时乐不得被支使呢,立马笑着应了。

    福叔瞧这里碗筷不够,也紧随着顾亭下了山,回自家挑了一担过来,瞧着有破旧棉布,也一并捎上。沿途砍了些竹子,打算给狗崽儿们搭个窝棚。

    及至日头西斜,顾亭带着一大帮人呼啦啦的上了山。季斐这个爱凑热闹的,把尚武堂几个玩儿的来的学生都叫了来,连明钰都来了,这叫阿清大为惊讶。

    而更为亮眼的是,在一众糙汉子中间,还有一个俏生生的姑娘家。转过眼再瞧顾亭扭捏的模样,阿清心下了然。这必是褚萧给顾亭说的那位承庆门守将家的闺女。

    那姑娘在一众男儿当中,却并未显得缩手缩脚,而是利落大方。他眼睛一扫,在阿清身上停住,上前朝他拱了拱手,又朝顾衍点头致意,道:“小女子名唤罗琼,一直钦慕薛将军和顾少将军,不巧在街上偶遇顾亭大哥,听说此处有喜事,央着顾亭大哥带小女子一并前来。冒然到访,还请将军勿怪。这是小女子特意挑选的礼物,望将军笑纳。”

    阿清笑眯眯的接过,瞧见是做工精致的一对儿项圈,心中喜欢。

    “罗小姐真是太客气了,您能来添一份喜气已是荣幸,还带什么礼物啊。”阿清说着,将项圈套在了二白脖子上,倒是很衬。二黑滴溜溜看了一圈,也朝阿清扬起头。

    阿清笑着将另一个项圈套上:“你倒是不吃亏。”

    原本这些小子瞧顾亭带了女子来,还有些别扭,可适才爬山,人家姑娘连气儿都不喘,一口气跟着爬了上来,未见一丝狼狈。言行举止落落大方,一瞧就是练家子。

    “罗小姐真不愧是将门之女。”季斐由衷赞叹道。

    “你还说人家,瞧瞧,人家第一次上门,就知道带礼物来,再看看你们自己。空着手!也好意思!”

    这些人这段日子被训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笑嘻嘻道:“我们这不是买了酒菜了嘛。好了好了,咱们赶紧分工做饭了,都别杵着了。”

    原本都是些上京城的公子哥儿,哪里下过厨房。不过近期的野外实战,可给这些养尊处优的祖宗们折腾够呛,一个个的回来,皮实了不说,还都成了半路出家的大厨了。

    阿清也不凑热闹,由着他们折腾去。

    顾亭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对罗琼说:“罗小姐,狗崽儿刚出生,只能看着,怪无趣儿的,我们去河里插鱼吧,晚上也好添个菜。”

    “行啊。”

    阿清一听,心道这顾亭是不是傻,带姑娘去插鱼!人家姑娘都注重礼仪,你带人家上河边,弄了一身水,姑娘狼狈不,尴尬不,也就是罗小姐性子好,若换了别家姑娘,早跟你急了。

    心中暗叹了口气,阿清忙抬手阻止。

    “诶那个,不用啦不用啦,那盆里有鱼,早上谨之捉了几条,够吃了。我瞧那边儿山沟里果树结果子了,不如你们摘些回来,左右饭也要很久才好,正好拿回来闲噶哒牙。”

    罗琼也知道自己在这儿帮不上什么,冒然前来,已是不妥,她知道阿清这是故意将她和顾亭支开,好让他们多相处,自然也承了阿清的人情。

    “那也好,西山野果子鲜嫩多汁,眼下正是好时候。我们可得多摘些回来,留待回府,还能做些果酥饼吃。”

    顾亭是个没注意的,自然罗琼说什么是什么。

    阿清笑了一声:“想不到顾亭这憨货,倒是挺有福气。”

    顾衍回望阿清:“我更有福气!”

    “少将军又洒狗粮了!”一众少年人跟着起哄,阿清赶牲口似的将人哄散,转头继续看狗崽儿去了,通红的耳根和脖颈昭示他心中羞涩。

    顾衍无声的笑了笑。

    及至傍晚,饭菜做好了,顾亭和罗琼二人也回来了。不知为什么,阿清总觉得顾亭脸上有着可疑的红晕,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筷子拿反了都不知道。

    哎,陷入爱情的男人啊。

    “都别跟我争,明钰做的爆炒野山鸡,我上次吃了,一直惦记着,今儿终于能大饱口福了。”季斐一上桌,就将爆炒野山鸡划拉到自己的领地,季康都快把他瞪出窟窿了,也不见他撒手。

    果然是真爱。

    李穆有些不大乐意:“我做的莲蓬豆腐也很好吃的!”

    “豆腐又不是肉!”

    季斐刚要下筷子,便见凌空飞来七八双不知是谁的筷子,纠缠在一起,目标是盘子当中那只鸡大腿。

    只见众人眼疾手快,纠缠不休,叫人看的眼花缭乱。

    直到,斜刺里突然出现的一双竹筷,快准稳的钳住了那块鸡大腿,众人眼睛紧紧盯着,直到那油滋滋的大腿肉落到了阿清的碗里。

    “阿清最喜欢吃鸡腿了,慢慢吃,不要急。”

    原来是少将军出黑手了,得!他们认了。很快,众人又将目光锁定在埋在边上的另一块鸡大腿上。

    又是一番激烈争夺,顾亭险胜。

    “不好意思了诸位,罗小姐也喜欢吃鸡腿肉呢。”说着,得意的将鸡大腿放入罗琼碗中,眉梢挑了挑。

    阿清心道,若此时给顾亭安条尾巴,那尾巴都能翘上天。

    罗琼不好意思的笑笑,终于露出一丝女儿家的扭捏。在场众人一阵起哄,叫他二人全都闹了个大红脸。

    ☆、第 51 章

    酒过半巡,大家有些微醺。

    福叔在河边架起一堆篝火,几人抱着酒坛子围坐在篝火旁,波澜的河面映衬着火红的火光,显得格外绚烂。

    “你们知道嘛,我爹最近对我态度可好了。从前只知道招猫逗狗的,眼下能进尚武堂,可给我们家争光了。我爹在同僚面前,也能抬起头了。再不用被人说道他儿子是个纨绔了。”

    “哎,我们被迫流落江湖,四海为家,素来看不惯你们这些纨绔子弟。没想到,这段日子接触下来,倒真是叫人刮目相看。”方峥也跟着感慨了一句。

    “这大好日子,就别说这些矫情话了,咱们能有今日,那都是阿清哥哥和少将军的功劳。来来来,咱们敬他们一杯!”季斐拎着酒坛子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喝酒!”

    阿清惦记着照顾小狗崽儿呢,便只浅酌了几口,剩下的,都推给顾衍了,反正这人酒量好着呢。

    “我说明钰,你跟我大哥坐一起说啥呢。还不过来喝酒!”季斐敬完顾衍,又将炮火转移到明钰身上。

    彼时,明钰正向季康请教箭术。虽然明钰各科成绩都很好,但单论箭术,他还是不及季斐的。

    况且,他这人孤僻惯了,今日能来这里聚会,已是破天荒头一遭,若是被二皇子知道了,还指不定说他什么。

    尚武堂这个地方,培养的都是日后的栋梁之才,任谁都想分一杯羹。二皇子没有得到尚武堂的主事权,便叫皇子妃回家与弟弟明钰说和,让他在尚武堂笼络些人才,日后也好为二皇子所用。

    明钰只是个武将,他心思不在朝廷的勾心斗角上,尚武堂于他来说,是个纯粹的地方。这里的学生虽然也分帮结伙,甚至一个小团队里,还能再生出几个小团队来。可无非就是年轻人闹着玩儿。

    他们始终谨记尚武堂的初衷,守卫国土,尽忠报国。

    他喜欢这里,自然不愿意亲手毁了这个纯净的地方。

    二皇子三番五次催促,皇子妃在中间也不好做。明钰心中烦闷,却也无从发泄。

    “明钰,瞧你,明明还年轻,却整日老气横秋的,成什么样子了,还不过来跟咱们喝酒。”方峥跟着起哄。

    季康心知明钰心中苦闷,但这种事,也不好相劝,只得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在这里,什么都不要想。”

    季斐见他慢吞吞的起身,有些迫不及待的将人拽了起来,勾着肩膀将人拖了过来。

    “明钰咋跟个大姑娘似的,人家罗小姐都比你能喝呢。”

    李穆吐槽了一句,顺便将季斐的胳膊从明钰身上拿了下去,季斐一个踉跄,直栽进李穆怀里,嘴里还不忘指使别人给明钰拿坛子酒来。

    大家喝的东倒西歪,拉着明钰过来又开始新一轮的调侃。明钰插不上话,只静静的听。一字一句都不落下,对于这样的时光,他十分珍视。

    “少将军,清少爷,天晚了,我去送罗小姐回家了。”顾亭起身,拿了个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袋子,将各色果子分别装了一些,他还记得罗小姐说,她喜欢青果子做的果酥饼。

    阿清深感欣慰,这顾亭总算还不是完全没得救。

    顾亭走后,福叔将桌上一片狼藉拾掇一番,又去厨房炒了些花生给他们下酒吃。

    那些年轻人吵吵闹闹,小山谷里热闹极了。

    “阿衍哥哥,我们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吧。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就是那战神下界,拯救苍生万物的。多傻!”

    顾衍笑笑:“理想总是要有的。”

    阿清双臂枕在脑后,叹息一声:“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活在当下,不问前程。”

    酒过三巡,年轻气盛的小子们也都有了睡意,明钰自斟自酌,嘴角始终含着笑意。

    他听见了。

    但行前路,莫问前程。

    顾亭去而复返,脸色很不好,阿清刚要去问是不是人家姑娘拒绝他了,便听顾亭急道:“少将军,府上出事儿了!长公主失踪了!”

    这一句话瞬间惊起千层浪。

    原本已经睡过去的人忽地清醒了。

    顾衍眉心一跳:“怎么回事儿!”

    “听府上护卫说,夜里突然有一队黑衣人,冲进主院,那些人各个武功高强,护卫不是对手,隐在暗处保护的暗人拼力抵抗,奈何黑衣人数众,暗人无暇他顾,被黑衣人钻了空子,将长公主带走了。正巧无尘在府上,听见动静赶紧追了过去。眼下还不知是什么情况。还有,那些人留了字条。上头说,若要长公主平安,就叫清少爷一个人带着神弓巨□□来城郊十里亭交换。”

    顾衍眉头紧蹙。果然是冲着神弓巨弩来的。

    “阿衍哥哥别急,那些人既然是要我的图纸,那么长公主眼下一定不会有生命危险。我现在就去十里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