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钰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父亲,果然做了对不起顾家军的事儿,对不对?”

    皇子妃终于艰难的点了点头……

    镇北将军府,一道紫色身影飞速掠过。

    “少将军,不好了,杨吏跑了!”季斐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

    顾衍神情一凛:“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在不久前,有人冲到我家,将杨吏带走了。来人都是高手,看武功身法,倒有些像那日十里亭的人。我大哥已经跟上去了,我这不是赶紧过来告诉少将军一声。”

    “这个杨吏,果然不简单。”

    “是啊,现在怎么办啊。跑了杨吏,当年二皇子做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儿,谁来证明。我季家军受的冤屈,谁来洗脱!”

    “阿斐你别急,让少将军安静一会儿。”李穆气喘吁吁的从后头追上来,这个阿斐,什么时候跑的这么快了,他都要累死了。

    “我能不急么,这这这,人是在季府被劫走的……”李穆顾不得喘气儿,赶紧将季斐拽到了花厅,让顾平上了茶,平复平复季斐这颗暴躁的心。

    “少将军一定会有对策的,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天理昭昭,沉冤总会昭雪。那些枉死的人,一定会讨回公道的。”

    李穆总算是说了句好话,让季斐焦躁的心,安静了不少。

    至夜,季康来了将军府,他眉头紧皱,面带愧色:“我没有追上,叫他们跑了。”

    顾衍摇摇头:“无妨,他们大费周章将人带走,而不是直接将他杀死,那么杨吏对他们来说,一定还有用。我们且按兵不动,看看他们打的什么算盘。”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季康疲惫的说道。

    ☆、第 59 章

    没有让他们久等,次日天明,大理寺的鼓又一次被人敲响了。而敲鼓的人不是来报案的,他是来自首的!

    “罪民杨吏,前季家军军中向导。五年前北疆一战,因受人指使,故意将季家军引入错误路线,延误驰援顾家军时机,致使顾家军损失惨重,险些全军覆没。”

    “罪民自知罪孽深重,不可饶恕。幡然醒悟后,实不愿季家军平白受冤。亦不愿当年枉死之人得不到平反。罪民一路逃亡,躲避指使者追杀,终于有机会跪在堂下,自述罪孽。”

    “请大人明鉴,还季家军一个清白。罪民愿呈上证据,告发当年指使者,正是当朝二皇子!”

    此言一出,上京城登时炸开窝了。

    “……什么,听说当年顾家军惨败,是受了二皇子陷害,我滴妈呀,二皇子平日看着人模人样,想不到如此心狠手辣。”

    “是啊,那可是顾家军啊,尽心尽力守护大梁疆土的顾家军啊,他们怎么能忍心!”

    “季家原是被这人误导,走了错路。咱们还以为是季家军做事不力,害了顾家军。这么多年,季家铺子被排挤的,都快开不下去了。季府过的那么惨淡,都是拜这人所赐。”

    “我天,当年我还跟着那些人一起骂季家军呢,嗨,现在想想,真是笨死我了。”

    “好了好了,快别说了,听听那人还有什么要说的。”

    杨吏跪在堂下,大理寺卿都快把眉毛揉掉了,这一天天的,怎么就不消停呢。这出的都叫什么事儿啊。

    告发的人,一个比一个来头大。前些日子才处理了河南案,这回好,又来了个北疆案。

    “……大人,当年之事,乃是二皇子背后设计,环环相扣。除了误导季家军之外,还有明家军。明毅将军当年只是个五品武将,在朝中不显。将女儿嫁给二皇子后,才被二皇子提拔,争取到了去北疆的机会。”

    “早在顾家军被围土城之时,明家军便已经在附近埋伏了。他们没有营救顾家军,而是相助大齐,攻击各路营救顾家军的援军。事后,他们将败退的援军整合,才有了后来明家军的雏形。”

    “等到顾家军困守不下去,准备冲出重围时,明毅才率军赶到。因为早已与大齐有了协议,大齐军在进攻几次后,佯装败退。是以,人们都以为,是明家军击败了大齐,保住了土城。而顾家军,却吃了败仗,溃不成军。”

    “当然,大家也都知道,顾家军能坚守这么多日,都是因为有薛清小将深入穆兰山,拦截大齐主力军,给顾家军争取了时间。”

    “大人,罪民所言,句句属实,这是当年二皇子收买罪民的证据。哦对了,当初收买罪民的,是二皇子身边的幕僚,他叫周严。也是山东周家庶出的儿子。”

    这些人来头不小,大理寺卿在没有成康帝旨意的情况下,是不敢私自拿人的。正巧这时去宫里的人回来了,带来成康帝口谕,将那个叫周严的人缉拿归案。

    周严起先抗拒招供,在受刑之后,人也老实了,交代了这些年帮二皇子做的事儿,甚至承认了,当年的河南案,也是自己在背后替二皇子谋划,六皇子不过是替二皇子背了黑锅。

    甚至还说,明家军在北疆招兵买马,队伍扩大,已经完全超出了朝廷规制。

    成康帝一怒之下,将二皇子囚禁在府中,将在朝任职的周家人也关押在府中,并未将人下狱。

    众朝臣知道,成康帝这是忌惮远在山东的周家本族。

    周家底蕴雄厚,但与早两代比起来,还是式微。他们全心全意辅佐二皇子,不过是想再一次让周家走向辉煌。若此时料理了二皇子,将周家逼急了,反倒不好。倒不如趁此机会,好好与周家谈一谈。

    但事情往往总是出乎意料。

    在上京城百姓还没有开始骂二皇子,骂明家军的时候。有人夜闯天牢,杀死杨吏,又劫走了周严。

    而原本囚禁在府上的二皇子,不见了踪影。

    城郊的破庙里,李端抱着肩膀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周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那个杨吏怎么突然出现了。他不是早就死了嘛!”

    漆黑的破庙,阴风阵阵,李端已经吓出了哭腔。要不是周严还在,他怕是早就崩溃了。

    “还有,你,你不是被关进天牢了么,我也被囚禁在府上,那到底是谁救了咱们出来?”

    周严对他依旧恭敬如初:“殿下,这种时候,除了周家,还有谁能管咱们。”

    “周家,是外公他们动手了?这这这,这怎么能行呢。劫了天牢,劫了皇子,这可是要杀头的呀!”

    “殿下,咱们以前做的那些事儿,哪件拿出来,不够杀头的罪名?”

    李端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殿下,眼下已经到了非常时期。”

    “什,什么意思?”

    “杨吏供出当年北疆战场主使者是殿下你,还供出了明家军。咱们已经完了。但咱们不能就这么认输。山东有周家,北疆有明家,只要咱们联合起来,倾覆这大梁天下,不成问题。”

    李端吓的一惊:“你,你要造反!”

    “哎呀,等殿下荣登大宝,什么造反不造反的,还不是殿下说了算。殿下就是这天下的主宰啊!”

    李端本就没主意,这么一说,倒也是条出路:“对对,你说的对,我周家在山东盘踞多年,势力非凡,连父皇都忌惮三分。咱们一定能成,一定能成。”

    周严冷笑了一声。

    李端浑身是汗,他突然抬头:“我母妃呢,我母妃可救出来了?”

    “殿下放心,娘娘被周家人带走了。”

    “什么?为什么咱们不跟母妃一起走,咱们不是回山东么?”

    “殿下糊涂了。山东虽有周家,可兵马不足。咱们得去北疆,接手明家军啊。”

    “噢噢噢,可是,可是北疆你去就行了,往常这些事儿也都是你在做,我,我还是去周家吧。”

    “殿下,只有您在明家军中,军心才能安稳啊。”

    李端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周严这么说,他若不去,岂非失了气概,日后,他可是要当皇帝的人。

    周严三言两语将人骗到了北疆明家军中,而当周家人知道消息时,一切都晚了。

    任谁好好的,愿意去当反贼呢。

    周家家主得知此事后,气了个倒仰!他们本来已经向成康帝妥协了,只要饶过二皇子,他们自会交出山东大权。只要人还在,就有东山再起的一日。

    可谁承想,这二皇子好死不死的跑到北疆,竖了反旗!

    他们周家虽然在某些方面威胁着皇权,可目的都是为了扶二皇子上位。周家延续百年,从未出现过一个反贼啊!

    眼下可倒好……

    周家家主一夜间愁白了头发。

    “父亲,咱们妥协了成康帝,周家势必元气大损。既然二皇子在北疆有兵马,咱们周家又掌山东。倒不如拼一把,反了。到时只要二皇子登位,是非曲直,全由咱们说了算。”

    “是啊父亲,谋反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二皇子已经反了,咱们周家无论如何都逃不脱,反正左右都是一死,拼一拼,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周家家主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好,那就反了!”

    周家行动迅速,一夜间便联合了山东其他几大家族,统一战线,直逼雍州而去。

    而远在北疆的明毅,在接到二皇子后,迅速从土城撤军,一路往南,行至渤海关。

    大齐伺机进攻土城,在安稳了五年后,土城百姓又一次身陷战火之中。

    就在百姓哀嚎之时,顾家军旗乘风而来,那铁画银钩的顾字,裹挟着坚不可摧的力量,在大齐军至时,护住了土城。

    顾东海,回来了。

    战争,一触即发。

    “反了反了,周家人反了,马上就要打到雍州了。”

    雍州,皇城所在,打过雍州,军队便可长驱直入上京城,直逼皇宫。

    大梁,危在旦夕。

    “七殿下,你有没有见到明钰?”季斐急吼吼的问,手里还握着一枚令牌。是一大早,明家一个下人交给他的,可以调动武卫军一个营的令牌。

    明钰是武卫军副将,手里有兵力,并不稀奇。且明钰有能力有手腕,他那一个营的兵士,可以说已经成了他的私军了。

    是以,季斐当然明白,明钰将这令牌交给他,意味着他将自己手下一个营的武卫军交给了季斐。

    若不然,明毅在北疆已反,没有这令牌,明钰又不在上京城,谁知道这些人会做出什么来。虽然一个营的兵力并不多,但对于眼下这种情况来说,上京城已经经不起乱了。

    “我怎么会知道。”李穆见季斐心急明钰,小心眼儿的白了他一眼。

    “明家的事儿抖落出来以后,明钰就不见了踪影,你说他能去哪儿啊。”

    “不是我说跟你有什么关系,明家做了那种事儿,你以为他还有脸呆在上京城?你知不知道,明家险些害死了顾将军,还有阿清。”

    “可是,这些事和明钰又没有关系,他是咱们尚武堂的人,咱们三十人,说好的都是好兄弟,一个都不能少!”

    不知想起了什么,季斐忽然眼皮一跳:“对了,二皇……不是,明钰的姐姐在哪里?”

    李穆道:“掖庭狱。”

    “……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哎呀你放心,我已经找太子哥哥说了,不会叫明小姐受罪的。”

    季斐看了他好几眼,道:“我以为你也会迁怒明钰,毕竟当年那事儿,也让太子背了锅。”

    “你看,你这不是小人之心度君之腹了。孰是孰非,我分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