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老将军这个样子,赢子婴突然间也有点心酸,忍不住说道:“子婴也知道当年伐楚之事,依子婴之见也并非老将军之过——”

    “住口!”李信突然一声咆哮,怒目盯着赢子婴,大声说道:“错便是错了,又何须解释?当年我大意轻敌,使秦国元气大伤,王翦老头我虽然不服气,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比我老持稳重,我李信生于天地间,何须他人为我遮掩伤疤?秦王可自回去,这大秦用不着我这一苍髯匹夫!”

    赢子婴被这一声大喝震得耳目轰鸣,身子也禁不住后退几步。他没想到,这老将竟然这么大的嗓门,怕是后面的张飞大喉咙也不过如此罢!按耐住心中的震惊,他没想到这老将军竟然毫不领情,看似坦荡又何曾不是故意冲撞?想必他真的被冷落在咸阳几十年伤透了心,这样一个意志坚定胸藏谋略的将军是不会轻易就被他说服的。

    赢子婴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被喝退之人,且不说他身为秦王要是被三言两语就吓走了让别人怎么看,就说他将李信当作能抵御刘邦项羽的希望也不能就此放弃。放弃希望岂不是就此等死?这不是赢子婴的性格。

    于是脑中好生的整理了下,他思索着,凭着这老将昨晚仗义而出的行为,就知道这老将军想必也是热血未曾泯灭。他既然挺身而出了,就代表着他有意出山了。虽然前面自己想为老将开脱罪责的言辞触怒了他,但只要顺着他的意愿他也不好再翻脸!我赢子婴就不信说服了不了你!

    脑子思索完毕,赢子婴又道:“老将军不必动怒,为将者,又何人不过?又有谁敢说他天下无敌百战百胜——”

    说到这,赢子婴却又被老将军一声冷哼止住了,他目视赢子婴,大声说道:“且不说兵圣孙武、吴起,就说武安君白起,王翦老儿,平生又何曾有过败绩?秦王不读韬略,不明史书,怎能乱言?”

    这次连赢子婴都有点生气了,这李信怎么这么油盐不进?我就这般随便说说……确实,按照现代人思维,这么说也没什么,偏偏这老倔驴还跟他杠上了,说他乱说。这就有点气人了!赢子婴也有点火大,面红耳赤的大声辩解:“孙武、吴起又怎样?他们虽然厉害,如二人交战呢?平生未曾遇见敌手,那也不敢说他百战百胜。为将者不光靠自己,还要看天时地利,老将军连这都不明白吗?倘若天不愿意眷顾他,进则下雨,退则打雷,须东风时吹西风,我看他再会打仗又敢说他就不败!”

    “你……你……岂能据天意而言一人成败?”

    “败了就是败了,胜了就是胜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老将军被赢子婴这一系列“歪言”给气得不轻,又听到赢子婴乱七糟八的说法,什么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这话是咋说的?简直岂有此理!

    “赵国廉颇八十尚不言老,将军不过六十怎能说自己老呢?莫非将军连廉颇亦不如耶?”

    “廉颇匹夫,脸皮厚。我……我……”老将军也嘴笨了,一时间找不到什么话了反击,一时间也只能坐在那吹鼻子瞪眼睛。

    赢子婴看到这老将吃瘪,心中很是痛快。如今手脚也放得开,再不负将才的拘谨之色。亦当面执问道:“如今国难当头,正是需要将军这种能人挺身而出之时,怎能因个人义气得失而置关中百姓、一国安危而不顾!将军此时好比赵之廉颇,廉颇尚且出力,将军又怎能退却?当真不如耶?”

    这一席话却将李信说得又羞又惭,唤人抱走孙子,离案跪倒在子婴面前,含泪别头告曰:“信久候君王多时矣,安肯不为秦出力?只是心中焦急,言语冒犯,望秦王恕罪!”

    赢子婴看着这花白老将,一身悲楚的跪在自己面前,心中又何尝不唏嘘感动?他连忙扶起李信,挽臂将老将军搀扶到座位上,自己整理衣冠,肃穆向老将军作揖道:“适才子婴也有过错,安能怪老将军?也只望老将军看在子婴年纪尚轻的份上,多多体谅!如今大秦确实是风雨飘零,子婴单身力薄怕也难成大事。今得将军相助,想我大秦有救了!”

    “秦王不必如此,我深居在咸阳,有些事情虽然有所耳闻,但毕竟不太清楚。你好好与我讲讲,让我看看这天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第十二章 三军拜将

    李信将子婴请到上首案上,二人相继坐下。面对李信的问题,赢子婴也只好如实道来:“自始皇帝去后,二世皇帝重用奸贼赵高,政令多为慌乱,导致外面六国遗族复出。丞相李斯,右丞相冯弃疾和将军冯劫,都被此人所害。外面贼兵势大,镇守长城的王离领着二十万部队被假楚上将军项羽打败,王离也身死。秦上将军章邯作战不利,恐被赵高问罪,今也投降了。假楚怀王还派刘邦西侵关中,昨夜我整理赵高扣留下的军情,武关也失陷了,刘邦兵锋直指关中。”

    “王离便是王贲之子?那项羽可是那项燕的后人?”

    “王离就是王贲之子,项羽乃项燕的后代!”

    “没想到,天下竟然变成如此模样!可恨那赵高,私叩军情,隐而不报。如武关失陷这种大事,我在咸阳竟然无所耳闻。武关关高城厚,地势险要,想必那刘邦必然领着十几万大军强攻才能攻下。这么多的军队恐怕仅凭关中的部队可真不好阻挡!”

    “实非刘邦人多,因武关内兵力不足,内部空虚,刘邦并未费多大力气就攻占了。”

    “什么?武关如此重要之地,竟然无重将把守?这……这!!!”李信忍不住摇头无语,想武关何等紧要之地?竟然这么轻易的就被贼寇拿下。唉……

    想罢,又忍不住大骂赵高!大骂李斯无用!他心中非常不痛快,这何止是危急?这简直就是要亡国之兆啊?

    赢子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老将军了,只得静坐着等待老将军自己平息下来。

    过了良久,老将军才按耐住胸口的怒火。赢子婴便道:“既然老将军答应复出,那孤便与将军一起进宫,好召集群臣,一为商量御敌之策,二好就此下诏封将军为秦国上将军,统领军事!”

    “喏!敢不从命!”

    二人商谈完毕,当即立马进宫,尔后召集群臣,共商国事。

    咸阳宫中,赢子婴正襟危坐在玉案上,下面诸多大臣都听着小宦官摇头晃脑的在旁边大声宣读着贼子赵高的二十三大罪状!什么“迷惑皇帝,陷害忠良”、“乱杀无辜,勾结贼寇”……等等。

    只要是有据可考的,不管什么罪名全部都安上。后面由廷尉王觀亲自定罪:满门抄斩,诛杀九族!

    赢子婴觉得九族牵连的人实在是太多,就下令诛杀三族就行了。如今秦王亲自斩杀了赵高,使得威望大增,众臣也不敢异议,都点头同意。后面的赵成、阎乐、和跟赵高勾结甚密的几个大臣都被依次定罪。据赢子婴估计,这一次受到牵连而遭处斩怕有数百人之多!

    接下来又将有功劳的一一封赏,被赵高处死的宗正午泽也得以平反。也在这大殿之中,赢子婴正式封老将李信为秦国上将军,明日当着三军将士授予将印。

    等到诸般赏罚都定下来后,又有御史大夫禀告对昨夜作乱投降的卫军进行惩罚。

    说到这件事情,赢子婴也觉得伤脑筋。这群乱军在昨晚暴乱之时,不知道犯下多少罪责,却因为兵力不够的原因,赢子婴采取了妥协的办法将这些人招抚。

    说实话,这群作乱的军队实在让赢子婴放不下心来,如果当初有实力肃清叛乱的话,估计大多数都要被赢子婴统统杀掉!在他看来,兵是用以安民的,而不是用以扰民的!而且还敢公然对镇压部队进行抵抗,这跟造反又有何区别?

    就这样一支军队叫赢子婴如何敢用?如果不对其惩罚的话,这部队很有可能再次叛乱都不一定!但秦王登基后下的第一道正式的命令就是免其罪责,如果出尔反尔让赢子婴威信何在?

    这事情,确实让人苦恼。

    就在赢子婴苦思对策的时候,才上任的上将军李信就为他出了个主义。他大声的朝赢子婴说道:“秦王又何须为此事烦恼,臣有一策,可解秦王之忧!”

    他道:“既然秦王免去他们死罪,但也必须以功劳相抵!让他们都成为待罪之身,没收他们兵甲武器,全部关进大牢里惩戒三日!三日后在将武器发下,一个个都必须登记入策。将他们唤着‘罪军’,给他们发最差的军饷,用最差的武器,打最硬的仗。等以后立功后才能免去罪责,从罪军中出来。”

    赢子婴听罢还是有些不放心,问道:“就依将军所言,但这些士兵毕竟叛乱过,如今又如此苛刻他们,万一激起他们的反心又该如何?”

    李信冷哼一声道:“造反者死,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大不了多杀几颗人头罢!”

    赢子婴这才放心,心中还是感叹,自己还是太嫩了,瞻前顾后的太多。

    接下来,又有大臣将城中的一些损失,造成的一些影响都一一道来。赢子婴听后,也不免不了长叹一声,乱军作乱也不过大半晚的时间,却让城里遭到极为庞大的损失。城里被乱军杀死的无辜民众就有数百人,洗劫了的商家更是不计其数。更有数个大臣府内遭受洗劫,府内亲人家仆都遭了贼手,一个个以袖试泪跪在大殿之中。

    对此,赢子婴也无可奈何,只得好言抚慰,又下令给予补偿。办完这些,却还要面临着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该如何安定城中的民心!

    城里遭受了如此大难,这让城里的民众都人心惶惶。此时更有刘邦叩关的消息传来,如果不将城里民心安定下来,怕会引出乱子。

    对此,下面的大臣意思都差不多,让赵高这个罪人拿去顶缸,平息众怒。赢子婴也表示答应,赵高的罪责都要告知城内民众,赵高的人头更是要悬挂在城门之上!赢子婴觉得这样还不能平息城中民心,又宣布了几条政令:一是从库房中调钱给损失的民众给予补偿;二是大赦天下,将监狱的囚犯都释放;三是免除咸阳城里一年所有的徭役税收;四是正式宣布了当兵的不得扰民的规矩,并把扰民之罪定位死罪。

    这四条政令都是朝会之前,赢子婴绞尽脑汁结合后世经验想出的办法。赵高之死只能平息民众的愤怒,但不能平息民众的愤怒。必须给予实质的补偿,民众之怨才会消除。大赦监狱里的囚徒一可以给赢子婴这个秦王带给“仁义”的名声,二是实在因为二世时监狱里的囚徒关押得太多了,就每天白白消耗的粮食就不知道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