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章邯投降之时,可是在秦军面前立誓说过要保全他们的性命,带他们回关中故土的!不然的话,这二十万秦军想要悉数投降也是个未知数。

    秦军自投降楚军之后,每日只食两餐,拿的是联军换下的劣质兵器,也再没见到过章邯。现在联军拿着他们曾经的武器,一个个耀武扬威好不得意。

    秦军与各国联军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路上厮杀斗殴者无数。然而受到军法惩戒的就只有秦军!他们的上将军,再也无力为他们说上一句话了。

    他们只是降军,不是俘虏,却受到跟俘虏一样的待遇。

    ……

    章邯静静的坐在案边,自斟自饮的麻木着。他双眼深深陷落,目光中没有一点神采,那挺直的腰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驼了。他旁边跪坐着一员虎背熊腰的大将,他的案上摆着一柄长剑。那是项羽的长剑!

    当看到来人和长剑之后,章邯就绝望了,他心中那个最不愿意设想的局面终究是来了。

    虽然,他屡次欺骗自己项羽会善待秦军的,可是他不是瞎子,路上发生的种种他一一看在眼里,然而他却无能为力。

    他不再是那个身为秦朝顶梁柱的上将军了,他现在只是联军之中一名降将。纵然项羽欣赏他的才能,但依旧放心不下他的军队。

    那个昔日带着七十万囚徒,在秦国岌岌可危的时刻挺身而出的上将军已经死了。他自己将自己断送在敌人手里!

    夜里突然鼓声震天,随即传来无数的兵戈之声。

    章邯霍然起身,目光炯炯的看着帐外。

    外面有火光、有悲声、有惨叫!

    章邯心中一抽,再也忍不住抬脚向外走去。然而,他才跨出两步,却不得不生生停住。

    一柄剑,静静的拦在他面前。

    剑甚至没出鞘,然而章邯却能感受到剑鞘之中的锋寒之气。

    跪坐的将军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了,他用眼怜悯的看着章邯,语气淡漠的说道:“章将军,我敬佩你。希望你不要做蠢事让我为难。”

    章邯失魂落魄的跪倒在地,终究没勇气推剑走出去。

    他双手捧面嚎啕痛哭,眼泪顺着指逢不停的滚落。

    “章将军,你不必伤心。上将军会厚待你的!”季布将剑放回案上,取过酒壶斟满一樽酒,弯身走到章邯面前,伸手将酒樽递到章邯面前。

    章邯泪眼朦胧的抬头,张嘴呵呵傻笑着接过季布手中的酒樽。他双手举起酒樽,面朝项羽帐中,磕头呼道:“谢上将军赐酒!”

    言罢,他一扬脖子,将酒一饮下腹。

    季布看着他饮酒入腹之后,脸上展露笑颜,对他说道:“章将军不必忧心,秦军去后,将军才会得到上将军真正的看重!从今日起,你就不是秦人了!也不会有秦人再将你当成秦人了!将军要心宽!”

    “呵呵。谢谢季将军!谢谢季将军关心!章邯自知!自知!”

    秦营之中,尸首遍地。

    秦将李良被拨去衣甲,披头散发的被按倒在地上,他口中狂呼:“项羽小儿!你不得好死!章邯匹夫,无种老贼!你有何面目再入关中?二十万秦士会在地下等你的!哈哈哈哈哈。”

    “杀了!”龙且眼中冷光一闪,对着身旁的持刀的刽子手道。

    “喏!”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无头的尸身被扔在地上,人头滚出了好远,圆睁的双目至死不肯瞑目。

    注:李良秦末赵王武臣部将,被派去平定常山、太原。因太原久攻不下,回来报告,遇到武臣的姐姐,遭其傲慢接待,大怒,杀武臣的姐姐,攻邯郸杀死武臣、邵骚。攻击张耳、陈馀部失败,降秦将军章邯。随章邯征讨各地起义军,后同降项羽,被坑杀。

    第四十五章 还恋故土,惜身作古。

    函谷关西据高原,东临绝涧,南接秦岭,北塞黄河。因在谷中,深险如函而得名。

    秦上将军李信在这召集河洛之地的秦军,准备与项羽在此一决死战。将军虽老,但一心壮志豪情却未曾失去。自入关以来,他连忙书信渑池、洛阳、安邑等地守将,让他们领兵入关,合军共拒大敌。

    然而三地之中唯有渑池兵至,其余二地态度莫名。渑池离陕县很近,当日上将军挥军陕县,渑池守将惶恐,不得不带兵前来回合。

    天下之地,除了关中,剩下的地方哪怕未曾遭到攻陷,此时也不可能还归属于秦国。毕竟现在没有了皇帝,秦王也不过是关中之王罢了。当赢子婴继位秦王的那一刻,就代表着他已经放弃了关外所有的地盘。

    所以如河洛、河东一部分以前还归属于秦地的城池,此时也都拔掉了代表属秦的黑色旗帜。这样一来,项羽的联军到时,也不会遭受兵灾之祸。

    秦王使者换乘三匹马,日夜兼程跑到了函谷。却没有在关里找到上将军,得知上将军在陕县后,又一直挥鞭赶到了陕县。从离开华阴算起,这已经是第四天了。

    上将军李信收到了秦王的来信后,一时间也沉默了。

    他本人是绝不愿意投降的,但他更清楚不投降的后果是什么。从心而论,他也不认为能凭借关中能阻挡住项羽的大军。或战死或投降,只有两条路走,投降也许免不了一死,但死的人肯定比战死的人少。

    李信不怨秦王会有这种心思,因为这是人之常情。他李信被秦王视作臂膀,得秦王看中。他此时的回信很有可能影响到秦王的最终决定,所以他手中的笔都一直迟迟的不肯落下。

    长叹了一口气,李信最终还是无力的在竹简上写道:“秦王为一国之君,或降或战,凭君一己之念可定。信虽恨项楚,却不能凭一己之私而坏秦王大事——”

    写到这里,李信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写了。他长叹一声,唤过使者,将竹简裹好,递给他让他归程。

    等使者离去,老将军走出府衙,他看了看天上凝聚的黑云,平生第一次感到这么无力。翻身上马时,却三次都未曾踩中套绳,李信抓过白鬓苦笑摇头道:“我老矣!”

    ……

    关中,洛南。

    灰衣文士乘舟渡洛水,在二日后到达洛南。交付给船翁谈好的路费之后,他便背着双手在这关中秦地东瞄西逛起来。

    这秦地多小贩小摊,却少大商大贾。秦民多豪爽厚直之辈,酒馆里常常满坐,三五人持樽豪饮很是痛快。一路走来,很少见到有穷困冻死者,看来关中还算平静。

    关中秦民只讨论与生活相关的琐碎细事,很少听到高谈军国大事者。灰衣文士还旁敲打听,这关中民众甚至连二世已经过死了都不知道,外面各地的情形也知之甚少!看样子懵懵懂懂的跟世外之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