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里这么想着,他的眼睛就忍不住四处观望。他奢望着,能否在这发现什么蛛丝马迹。牛车被他停在路边上,赢子婴四处扫描着悬崖,看看头上的缓坡,又瞅瞅下面不见底的深涧,赢子婴如有所悟。

    如果那天他是从悬崖边坠下的话,山谷之中的云雾这么浓,很难发现上面是一道缓坡,他们都以为自己死了,却没想到这根本没到深涧!自己才能捡回一条性命。

    赢子婴拨动这旁边的草丛,不停的向前奔跑着。过了没多久,他的眼光突然凝住,他看见前面有几道很明显的痕迹。那里有一片的枯草被压扁,有一截很大的枝桠断落在地上。赢子婴慢慢的走进,看了看枝桠的断痕,翻了翻枯草压趴的痕迹。他心中断定,必然有人从这摔下!

    莫非当日自己就是从这里掉下来的?

    赢子婴又向前走了两步,突然,他的目光凝住了,整个人呆呆的站在那。

    他的前面有一颗小树,树皮被刮出了好大一片,有人在刮掉树皮的部分刻下了一行字:“秦王惜别,韩则留。”

    “韩则!是韩则!”赢子婴颤抖的伸出手,抚摸着那光滑的树面。刹那间,他的心的抽动了,这些天身上带着那股萎靡不振的情绪一扫而空!

    他想起来了,他惊醒过来!他不是什么豌豆,不是什么狗蛋,不是张紫英,他是秦王!

    他还有复国的梦想,他还有一群甘愿为他去死的部下!

    他被裴老二调教得疲惫不堪灵魂突然间苏醒了,前些日子的消极,麻木的心境,突然间回转过来。他的血液还未冷却,他还有梦未完成。

    赢子婴呆呆的站在那,双手捧在嘴边,朝着悬崖边上喊道:“韩则!韩则!你在哪?”

    “韩则!——”

    赢子婴的声音在山崖边回荡,一声又一声!

    “啊!”裴老二在睡梦中被惊得浑身一激灵,连忙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的涎水,叉着腰站在牛车上,抬头看前,前面有人。

    一股无名的业火在裴老二胸口中熊熊燃烧,那种被人打搅了清梦可恶行径让他深恶痛绝,他脑子虽然还迷迷糊糊的,口中却丝毫不含糊,爆出了一句惨绝人寰的叫喊:“豌——豆——!!!”

    拉长了的声音压过赢子婴的喊声,裴老二浑身舒坦的听着整个山崖边都在回荡着他那荡气回肠的“豆——!豆——!豆——!”连绵不绝的回音。

    喉咙这么一喊,浑身就舒坦多了!

    裴老二眯着死鱼眼看着正朝自己走来的赢子婴,他已经想好措词,等到人还没走拢,他就指着赢子婴的鼻子,叽里呱啦的一阵大骂:“叫你好好赶路你不赶,跑到悬崖边鬼吼什么鬼吼!没看见俺正在睡觉吗?你知不知道扰人清梦是一件非常可恶的行为,像我这种上了年龄的老人,每日的睡眠都是上天怜悯给予的恩赐,你就这么鬼吼着把我吵醒,你对得起我吗?看看这地!好好的瞅一瞅,要不是俺,你早就死在这了!俺是滴水,你得用泉水来报答俺!俺——”

    “够了!”赢子婴冷着脸蓦然一声喊,打断了裴老二的长篇大论。

    裴老二掏了掏耳朵,看着赢子婴那阴沉的脸,心中突然乏起一种想尿尿在他的脸上的感觉。

    “涨胆色了啊!”裴老二掏了掏耳朵,挖出一坨耳屎,放在指间弹了弹!

    这牛啊!调教两天后一旦松懈,它有可能跳着用角来顶你。

    像这种情况,必须施予皮鞭,给予暴力,让这牛完全的屈服在自己的淫威下面。裴老二撸起了袖子,吐了堆口水在手间,双手一搓,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走到了赢子婴面前。

    脚尖踮起,巴掌轮的很高,舞动时巴掌扰乱了气流,吹动了赢子婴鬓间的长发。——一巴掌下去,让他得满地找牙!

    裴老二心里正美美的想着,可还没让手掌感受到触肉的快感,突然间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死死的捏住。裴老二那干瘦的五指在那只大手间被捏的变形,不停的向里挤压。

    裴老二瞪大了一双死鱼眼,嘴里不停的嘶出声,疼得连牙齿都在打颤。

    自己面前的这头牛,角太尖利,凭着自己的小身板根本抵挡不住啊!

    “松!松!松手!”裴老二终于忍不住叫唤了。赢子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将手松开。

    裴老二连退数步,不停的甩着手,一脸惊悸的看着赢子婴。

    赢子婴背对着他,道:“如果我是你,就绝不会做出这种无脑的决定。”

    “胆——胆——子不小啊!”裴老二抖着牙齿,恨恨的说道。

    赢子婴回过头静静的一瞥,裴老二干笑两声,又道:“力气挺大啊!”

    “上车!”赢子婴瞪了他一眼,裴老二突然发觉这眼神一下子就有了杀伤力,吓得他乖乖的爬上了马车。

    当马车又开始稳稳当当的行驶后,裴老二的心思又活络了。

    牛要造反,必须得施与重锤!

    第八十五章 裴老二萎了

    “对付这种又倔又犟的牛,老头我必须得避其锋芒。暗中下手,一棍子打疼他,包管让他服服帖帖。”裴老二怀着鬼主意假寐在车上,时不时睁眼瞅着赢子婴,暗中寻找着良机,准备伺机下手。

    牛车嘎吱嘎吱的在山道上行驶,很快就下了山上了驰道。在驰道上走了一会,赢子婴脚步一顿,牵着牛鼻的绳子顺势一拽,牛车就暂停前行。

    “情况不对,小心一点。”看着周围,赢子婴头也不回的说道。

    “有什么地方不对的?”裴老二挖着鼻屎冷眼视之。

    “既然上了驰道,为何半天路上不见一个行人?”赢子婴像是没听出裴老二言语中的冷意,四顾周围说道。

    裴老二上下一瞅,忍不住心中惊咦了一声,果然如赢子婴所言的那样,驰道上竟然不见一个行人!这也太古怪了!这条驰道接连周围的县郡,不管是行商还是路人,都是通过这驰道来往。往日里,走路驾车的人都不少,绝不会像是今日这样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果然有古怪!豌豆你先等着,我下车去寻个棍子,以防不测!”裴老二似故意的将豌豆这两个字咬的很重,他翻身从牛车上跳下,向着路旁的树林走去。

    赢子婴的眉一挑,也没多说,点点头示意裴老二自便。

    裴老二没过一会就提着根树棒回来,他一屁股坐到车上,掂量了一下手里木棒的重量,眼睛里眯成了一条缝,透露出一股不怀好意的凶光,朝着赢子婴说道:“走罢!水来土掩,兵来你挡。先回家,打探打探就知道了!”

    赢子婴默默点头,牵着牛车又继续上路。

    驰道很寂静,两旁村落也不见炊烟。一路上牛车形影单寞驶宽敞的驰道上,只听得乌鸦在树旁聒噪。

    赢子婴神情戒备,一直高度警惕着四周。今天这一路来如此反常,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