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们的手势就明白了。”姑娘回答。

    察哈尔哈哈一笑,掉转马头朝营寨里奔去。

    河畔中有人在呛水大呼:“救命呐!”

    察哈尔不想理会,背后的灰衣姑娘哀求道:“救救他们吧!”

    察哈尔用枪指点了两个部族,下河将那两个秦人救上岸。

    回到营帐中,察哈尔坐在椅子上,公羊详夫妇,灰衣女子都站在下面。看着浑身打着啰嗦的公羊详夫妇,察哈尔眼睛一眯,似笑非笑的说道:“没想到是公羊先生!”

    “同时天涯沦落人,首领又何必嘲笑我?”公羊详打了喷嚏,用手插着鼻涕说道。

    “我不嘲笑你,我想杀了你。你冒充商队,抢劫了那么多的羌人部落。让我们没有了过冬的粮食,逼得我们不得不造反。说起来,先零羌遭受的一切苦难,归根到底还是你引起的,你说!我应该放过你吗!”察哈尔说着说着,言辞渐厉,目中凶光越浓,有着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的意思。

    “你是应该放了我。其实首领又何必自欺欺人,给公羊详三个胆子,也不敢抢劫羌人们的粮食。这一切都是红鼹鼠干的,他们打着我的名义,抢了你们的粮食。你杀我,只不过是想泄恨,但绝非英雄所为!”公羊详脖子一伸,说话突然变得硬气起来。他的夫人忍不住悄悄用手抠了公羊详一把,埋怨他说话怎么这么牛气,这不是找死吗!

    “妇人见识!”公羊详痛得一咧嘴,心中恨恨想到。他的眼正好对上了察哈尔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于是他立即收敛脸上的神色,变得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察哈尔看着这两位夫妇,突然说道:“好,我可以放过你!红鼹鼠已经死了,如今的秦国都已经灭掉了。这陇西,羌人是再也不能待的了,先零羌准备回到西部王庭,你们就随着我一起上路吧!等先零羌安定下了,必然会放了先生。”

    “好!好!”公羊详连忙点头答应,他拉了拉旁边的妇人,朝着察哈尔躬身说道:“那我们夫妇就先告退了。”

    察哈尔点点头,可等公羊详腿脚还未走出大帐,察哈尔又出声了,他手指灰衣姑娘朝着公羊详问道:“慢着!她——是你们什么人!”

    公羊详一瞥灰衣姑娘,再一瞅察哈尔,心中顿时明了。他刚想说灰衣姑娘是他的义女,可他那多嘴的妇人立即说漏了嘴:“她是我们收养的仆人!”

    “哼!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不是你们的仆人了!”察哈尔指着灰衣姑娘有些恼怒的说道。

    “那是!那是!”公羊详连忙躬身说道。

    “你为何要在跳河的时候推下她!”察哈尔用眼盯着圆脸妇人,冷冷的说道。

    妇人刚想说:她是个扫把星,老娘临死也不会放过她!可公羊详连忙捂住了妻子的嘴,他讪讪笑道:“手误!情急手误!”

    灰衣姑娘开口了,她柔柔的朝察哈尔行礼,一脸黯然的说道:“他们都说我是一个不详的女人,会给他们带来噩运!”

    看着灰衣姑娘那梨花带雨的神情,察哈尔心中一痛。他盯着灰衣姑娘,看着她那水莹莹的眸子,言语中有说不出的温柔:“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不详的人!至少我不相信!他们说的都是假的!”

    “真的么?”灰衣姑娘盯着察哈尔,语音颤抖着说道。

    “是的!我察哈尔不相信这些鬼话!才不久,我背叛了我族信仰的狼神,但它也没有降下天罚来惩罚我!我再也不会相信这些神明和鬼话!我只相信我自己,我的双眼告诉我,你是个美丽的女人!”

    听着这羌族首领这么直白的称赞,灰衣姑娘一时羞红了脸,虽然这个粗犷的男人没有中原人说得那样知书达礼,但听着粗犷男人的话,灰衣姑娘的心就像吃了蜜一样,说不出的开心。她忍不住羞红了脸,以袖掩面美艳不可方物。

    察哈尔痴痴的看着她,胸膛里的心脏突然跳动得非常的快!

    公羊详一看情形不对,拉着妻子立即开溜。

    等他们出了帐子,对着天上的明月长吁了一口气后。突然,都一下子惊咦出声。

    明月之中,乌云半掩之下,晃荡着一个人影。公羊详突然觉得眼熟,他推了推夫人的肩膀,问道:“那个人你觉不觉得眼熟?”

    “好像一条狗!”圆脸妇人瞥了一眼,转头说道。

    “我觉得也是!”公羊详想起这个人,鼻子里哼了一声,朝着黑影狠狠的啐了一口,然后仰着头迈着步子施施然的走了。

    第九十六章 檀烧

    “人生何处不相逢?”优哉游哉的骑在马上,公羊详嘴里叼着枯草,朝着天上情不自禁的感叹。

    “相逢何必曾相识?君为座上客,我为阶下囚。你不肯援手,又何必来挖苦我?”随着马车的颠簸,柱子上的人影甩动的幅度越大,说话也越加艰难。

    “当初我呼救的时候,可没见你出来。”公羊详瞥了赢子婴一眼,继续说道。

    “自身难保,谈何救人?”赢子婴自嘲苦笑,无奈的说道。这天虽然没有太阳,可汗水还是不住的下淌。

    公羊详鼻子哼了一声,不再理会赢子婴,拍马去向察哈尔讨好了。

    整整被吊了三天了,每日里有水喝,有饭吃,但察哈尔就是不愿意将赢子婴放下来。也不知道在顾忌他什么。

    又快中午了,羌人开始准备吃饭。一堆堆篝火在荒野中点起,给空荡荡的原野带来了一点人烟。

    先零部这一次迁移,并没有带上太多的牛羊。他们的羊群和马群已经被白马羌夺走了,剩下的这些东西已经不足以让他们走到西部王庭。看着为数不多的牛羊,察哈尔宰得毫不迟疑。每日里照样的喝酒吃肉,仿佛丝毫不为以后考虑。

    羌人们很清楚他们的处境,一个个都变得非常忧郁。能谈笑自若的,只有察哈尔和几个秦人。

    听着耳畔吹来的风,赢子婴看着下面默默的苦笑。察哈尔骗了整个族群,他就从未想过要回到西部王庭。因为他知道,回去他会死得很惨。在陇西说不定还能找到一点活路。

    夜晚的星斗,风吹过的荒野,让赢子婴知道,这一只队伍偏离了他们的目标。至于能去哪?他也不清楚。

    孤身一人,任人宰割。亡国遗族,如此凄惨。

    一路上,赢子婴有点明白当年六国遗族的心理了。每一到夜晚,他看着星辰,就会不断的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自己的梦想。

    然而现实让他偏离了原来轨道,不知道走向哪。赢子婴清楚,这离着他的方向已经越来越远了。

    察哈尔到底要将部族带向何方?除了他自己,没人清楚。哪怕他怜爱的女人,那个灰衣的姑娘也不知道。

    姑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檀烧。檀烧是一个很善良的姑娘,她每天会为赢子婴送来饭菜,还会陪着他说会话。

    这一次,檀烧又将赢子婴的食物带来了。她爬上了车篷,端着碗,将盛着粥舀给赢子婴吃。她小心的喂着赢子婴吃饭,陪着赢子婴说话:“恩公,我央求了察哈尔好久,他还是不肯放你。”

    “别叫我恩公,你我互不相欠。”赢子婴将粥吞下,叹了一口气,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绑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