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羌人反应过来,从帐篷里提着长矛马叉出来。可看着身边的一堆颤颤发抖的老弱,他们又不敢贸然加入战场。

    檀烧捂着嘴,一脸惊惶的躲在帐篷后面,她惊惧的看着被缠斗的察哈尔,心中虽急却无可奈何。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战争,战争从一开始就已经宣告了结局。劫匪们选择的时机太好了,羌人们完全没有预备。受风雨的阻拦,羌人们的弓箭也完全失去了威力。

    骑士奔腾着扬起了屠刀,无情的屠杀着先零族为数不多的战士和老弱,鲜血被雨水淋得满地都是,到处是嚎哭与惊叫。

    赢子婴木然的随着风雨飘零着,无喜无悲,无怒无怨。他就像一个旁观者,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心理没有任何的想法。躲在帐篷后面的檀烧一脸迷离的看着还在疯狂挣扎咆哮的察哈尔,她看见她深爱的男人在那里无助的搏斗,不停的受创流血,依旧不停的战斗。

    那几个骑兵都不是乏乏之辈,更深谙战阵之道,几人攻守之间默契十足,任凭察哈尔武艺无双,依旧被打得大败,他身上已经受了几处创伤,可连一个骑士都没杀死!

    咬了咬嘴唇,檀烧怀揣着匕首跑了出去。她不奢望着救下察哈尔,她要与他死在一块!

    踩着一地的泥泞,檀烧躲过了几名骑兵,当跑到高竖着柱子的车驾的面前,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她弯着身子爬上了车辕,看着绑在柱子上的绳索,她一咬牙用匕首割掉了绳子。

    赢子婴嘣的一声从天空中坠落,滚了一地的泥水,扎进了旁边的坑里。

    檀烧没有再看他一眼,她望着前面疯狂搏斗的察哈尔,不顾一切的跑去了。

    察哈尔突然扬声一阵大笑,他拼着再一次受伤,终于找到了一处破绽,用弯刀砍死了一名骑兵!

    沐浴着鲜血,察哈尔整个人犹如打不死的魔神。剩下的几名骑兵,看见同伴身死,脸上都显露一股惊惧,看着不可一世的察哈尔,他们一咬牙又冲了杀去。

    一人即死,阵势立破。察哈尔杀出了血性,哪是剩下的几名骑兵挡得住的?他一刀一枪,又连杀两人,口中呼声更重!

    “察哈尔!”檀烧踏着泥水朝着察哈尔飞奔而去。

    杀得兴起的察哈尔一转身,随即眼神一愣。飞溅的雨水之中,那个娇小的身影不顾一切朝他奔来!

    “檀烧!快走!”察哈尔伸着脖子疯狂吼道。

    铁面下的人双眼一眯,他向后一伸手,又有六名骑士奔出。檀烧被骑士轻易的捉住了,有刀架在她脖子上面。

    沙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铁面下那双深邃的眼眸盯着察哈尔,言语中透露出冰冷和残酷:“或死,——或降!”

    “啊!”察哈尔仰头一阵疯狂的大叫,最终他无奈的翻身下马,跪倒在雨水里。

    因为有她,他别无选择。有了她之后,他也再也不是那个不惧怕生死的察哈尔了。

    第一百零一章 十九路诸侯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千年,或许是一万年,感觉如经历了几个轮回般漫长。在那永恒的黑暗中漫步,忘记了一切虚妄和现实。

    直到一道惊雷将其炸醒,震天的轰鸣让赢子婴从坑里如诈尸般坐起。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泞,用手拨开横放在胸口的残臂。他挣扎着从深坑里站起,望着上面那巴掌大的天,眸子里电光闪耀传动,他忍不住用双手捧在嘴边,仰头发出一道悲愤的呐喊:

    “啊!!!”

    雷声在云层间滚动,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咆哮。这是第一年的春雷,来得比往常要早。

    呆呆的看着天际,不知道过了多久,赢子婴终于回过神来,他用手贴放在胸口,感受着心脏在胸膛里跳动的节奏,心里想着:“贼老天,如果这便是你给予我的考验,那便来得更猛烈些吧!只要这颗心还未停止跳动,只要我鼻子还能呼吸,我就不会屈服!”

    他低头在深坑里寻找,捡了几根从上面掉落的枝桠,惦着脚尖在坑壁上比了比,最终又负气扔掉。他蹲在深坑里急得抓耳挠腮,突然屁股似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给扎了一下,赢子婴呀的一声从地上跳起,皱着眉头从地上捡起一把锈迹斑斑面上还有几个凹洞的匕首。

    匕首无锋,小巧不工。这玩意可是经过裴老二用锤子砸过的,虽然难看至极,但用来挖几个垫脚的脚坑倒是够了!

    赢子婴欣慰的拍了拍匕首,这柄匕首可是他那尚未谋面的便宜父亲留给他的遗物,感觉非常的实用,算起来它可是救过几次自己的性命。

    用匕首在坑壁挖着深坑,感受着天空飘下雨滴,当赢子婴终于爬出了深坑,站在广阔的土地上时。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是多么的丑陋。

    他孤零零的站在被杀戮后的羌人寨子里,举目四望到处是死尸和鲜血。他看了看旁边倒在车驾上的柱子,他曾经吊这上面好几天,而如今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的尸体被穿透在上面,他的肠子从柱子上掉落,拖出好长一截。

    几只正在争食的野狗楞楞的看着赢子婴,突然汪的一声被吓得跑开。

    赢子婴一声轻咳,惊飞了无数飞禽。不知道是乌鸦还是食尸鹰,飞旋在天上也不肯离去。踏着一地泥泞,赢子婴漫步在这满地的断臂残躯之间,一匹断了腿的战马在地上无助的悲鸣,赢子婴踏过它身边的时候,好心的捡起了一柄弯刀割断了它的喉咙。

    长舒了一口气,赢子婴走出了这被屠杀后的营寨,举头看了看四周,发现除了自己周围再没有一个活着的人类。拖着一双无力的腿,继续向前走,有这细雨雷声相伴,想必路途也不会寂寞。

    只是看不清前面的路途,看不到这一路的终点。

    咸阳,郊外。

    一身华裘的项羽高站在校场中央,一面面颜色各异的旗帜被风拉扯得呼呼着响。一双虎目威严的扫荡着四周,下面站立着满身戎装的将军和士卒。

    震天的呐喊撕破了云霄,激烈的战鼓响了一阵又一阵。

    看着下面热血澎湃的士卒,项羽忍不住得意自傲:目视天下,又有何人的威望能比得上他?

    扫视着下方诸将,项羽高声说道:“天下发动起义之初,暂时立诸侯的后代为王,为的是讨伐秦朝。然而身披坚甲,手持利兵,带头起事,暴露山野,三年在外,灭掉秦朝,平定天下,都是靠各位将相和我项籍的力量啊。义帝虽说没有什么战功,但分给他土地让他做王,本来也是应该的。”

    台下诸将欢呼大叫道:“好!就该这么办!”

    手一举,随即有将官捧着一面旗帜走上了高台,有宦官在旁唱喏道:“齐将田安,救赵伐秦,攻济北数城!当王之,都博阳!封济北王!”

    有一将从台下站起,面带喜色,捧旗而还!

    换旗,又唱喏:“燕将臧荼,助兵巨鹿,数败秦兵,立有大功!当王之,都蓟县!封燕王!”

    臧荼大笑起身,跪拜项羽而还。

    又道:“楚柱国共敖,取南郡有功,封临江王,都江陵。”

    一人上台取旗而走。

    “番君吴芮,曾与英布率越人举兵以应诸侯,一路破秦有功!封衡山王吴芮,都邾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