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秦朝的军制,普通士卒是不发钱币的,钱币只会用来奖赏军官。正常情况下,对于士卒们的奖励,通常是奖励粟米,俸禄只有拥有爵位的人才会发予。

    贪狼骑士作为蒙恬建立的精锐部队,里面的士卒大多都拥有爵位,到现在为止,其中光三级的簪袅就有四十多人,二级的上造有一百多人,剩下的都是公士。如果在以前的话,养这么一支部队,不仅仅要供给他们食物,还要发放俸禄。可以说,他们就是秦代的时候,第一批吃到军饷的人。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对大秦忠心耿耿,至死不离的原因。

    不过现在他们根本没有什么俸禄拿,每日能吃饱就算不错的了。不过他们的惩罚制度,与每日里吃的食物,都是按照以前的制度来的,并加以缩减。

    在秦朝没灭之前,三级爵[簪袅]有精米一斗、酱半升,菜羹一盘,上造和公子吃的都是粗米,菜羹很少。不过到现在,所有的士卒吃的都是粗米,不过簪袅依然能吃一斗,上造七升,公士五升!菜就是大锅端上,一起吃。骑射和刀术获胜者,能增加几斗。如果粮食告急的时候,就别提斗了,都是饭勺量的。

    冯英舍得用钱币来奖励部下,这在当时还是非常难得的一件事情。这恐怕也是冯英为什么能得到部下的忠心,对他不离不弃的原因。

    在物资这么匮乏的情况下,冯英还依照按照军制在办事。在赢子婴看来,这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能做到奖罚分明,不吝啬财物,更让赢子婴对他高看了一眼。

    冯英所做的事情虽小,但他在用实际的行动在告诉贪狼骑,他们还是秦国的士卒,他们吃得用的,都是按照秦国的军制办的。这也是他们几度辗转,却还不肯脱下这一身衣甲的根本原因!

    想到这里,赢子婴突然间想明白了一件事情,秦国他的核心是耕战体系!支撑耕战体系的就是这些士卒。所以,真正能让他依仗的永远只是这些士卒!只要他能拥有粮食,能将秦国的军制继续维持下去,那么他就很容易得到一支军队!

    他穿越的时候,曾经还在感叹秦国的耕战体系,说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可是到现在,他突然间才明白,如果他想复国!就不能不依靠这个体系!

    关中的老秦人,是一些勇猛好战,希望能用战功换取爵位的人!他们血液里,都渴望着升迁和立功!只有秦国的军制,才能让普通人变成贵族,才会给普通人带来希望!这一点,恰恰是关外各国,项羽等人所不认同的!

    从项羽等人的出身来讲,他们的就认定了,骨子里的血脉是成为将军统帅的标准。他们任用的人,也多是亲族中人。只有秦朝的军制,从升迁角度上来说是相对公平的!秦朝的军制里面规定了,凡是行伍中人,不论出身门第,一律按照其所立军功的大小接受赏赐!即便是秦国的宗室也是这样。宗室未立军功者不得列入宗族的簿籍,不得拥有爵位。

    这一点,就是关外各国远远比不了的。就比如说,齐国的宗氏,他们从齐王到县主,姓田的有多少?他们的宗族没立下军功,照样可以为官。但姓赢的就不样!就比如说赢子婴自己,他未登基之前,虽然他被称为公子,但并未立下军功,所以在咸阳他没有爵位,不能当官。如果二世不给他们粮食,他们就会被饿死。秦始皇那么多儿子,都是公主公子,除了长子扶苏外,没一个拥有爵位和官职!这也是扶苏公子为何能拥有那么高的威望,哪怕连反贼们造反都要打着他的旗帜的原因!

    与之当然,赢子婴为何能得到冯英等人的认可?还不是他的军功让人佩服,如果换成流亡的秦王博,那肯定又是另外一番情形。

    想了这么多,赢子婴突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从这一刻开始,他突然间心里有一种明悟:在以前,他更多的是认为穿越是上天对他考验,而挽救秦国就是上天丢给他的包袱,他为了这个包袱拼命流血,挣扎求存,活得是相当的苦逼。就像是一个职员,公司总部突然把你调离到分部,还给了你一个不得不完成却又偏偏非常难完成的任务!而现在,赢子婴突然发现,这个任务的本质其实是美好的,一路走来,虽然不停的在流血,但不知不觉他已经在秦地拥有非常高的人望!他被人当成了英雄般的看待,这个时候你就发现,导致自己活得艰苦的是自己,而不是任务。

    ——得与失,全靠自己衡量。公司职员也许会发现,这个任务真正的目的不是公司刁难他,而是让他通过锻炼而学到更多的东西,这是为了提拔他而让他经历的一段路程,是为了升迁的而铺垫的基石。

    在刹那,赢子婴明白了。他心里涌出了一种冲动,他想完善秦国的军制。他拥有上千年的历史沉淀,能将大秦的军制改得更加的完美,他穿越千年的梦,难道就不能让更多人活得更好吗?

    复国的梦,从未有过的清晰,他的脑袋从来没有过像这一刻这么清楚明白。他相信自己,结束这乱世,带给这个世界和平的人只会是自己。

    身为穿越众,怎么能没有主角光环呢?他穿越的身份,不是秦王,是主角啊!(读者可以无视作者开的上帝视角,胡乱吐槽的这段话)

    “我要完善秦军的军制,我需要一个响亮的口号,我需要将我能做的,能办到的事情,哪怕是争分夺秒也要做到。畏缩畏脚,又岂是大丈夫所为?贪狼的弯刀,终究没有斩马刀锋利,马镫可以慢慢来,可马蹄铁这种不怎么显眼的东西也可以搞鼓出来。没有粮食,简单呐!我可以抢!不抢自己的子民,那就向敌人抢嘛!三秦诸王都是我的敌人,能啃的就要啃,能制造麻烦就要制造,打一两个县城算什么?我要让他们焦头烂额顾此失彼死得像狗一样!”

    一道灵光从赢子婴的天灵盖灌下,醍醐灌顶豁然开朗。他闭着眼沉侵在自己无边的思绪里,感觉像风一般美好,飘飘然的感觉,仿佛有仙女散花诸佛诵经,自己(上帝视角,代入者为作者)差一点就要快要化羽飞升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奔袭(上)

    让我们姑且扮演一回神灵,于云端俯览凡间。缓缓从西北方移动目光,跨越那浩瀚连绵的贺兰山,移情那滚滚东去的黄河,跳过北方一望无际的荒原和沙漠,来到那一块被黄河渭水浇灌的土地,凝视北方那一块被烈阳焦烤后的土地——北地。

    然后将目光下投,我们能看见泾河,其河势上广下狭,从内史咸阳直穿北地,路过漆县的时候分出一道支流,蜿蜒环回,宛如泥鳅,这便是环河。稍微降低点高度,有野鸭子在芦苇丛中游荡,片片水纹浅浅地荡漾开来,河畔芳草萋萋,野树林林,河畔有城,不大,环河在此分流,是为三水交汇之处,名曰沁阳,又称阳城。

    阳城不大,人蛮多,大约正值午时,屋宇院落升腾着炊烟,飘飘袅袅。

    土城之上,士卒啃着梁米饭,混着腌渍菜正狼吞虎咽。城墙垛口上吊着一口黑烟锅,绳子绑在一根木杆上面,木杆上还挂着一面旗,色泽为土黄色,旗语上书一个“翟”字!

    这旗帜才挂上去不久,以前挂着的是书写着秦字的黑旗,如今黑旗落下换黄旗,字还是县令写的呢!不过看着有点丑。

    士卒们乱哄哄的抢着饭菜,蹲坐在垛口下面,不停的朝口里刨食。正在角楼里看守的士卒朝着下面吞了吞口水,眼里面带着点艳羡,他们是值巡哨的,不能在吃饭的当口吃饭,要等到别人吃过了,他们才能抽空去吃。

    阳城的这个角楼不能称呼为角楼了,破烂的几个木板搭建的台子,上面木料遭虫蛀了,于是铺上了一层茅草,雨天能避雨,吹大风估计会有危险,称为望塔还差不多。

    望塔上的士卒肚子其实是不太饿的,毕竟他们其实在两个时辰前吃过的,不过看着下面人在吃,心里也想。看哨有两个士卒,一个拍了拍另一个肩膀,努着嘴说道:“我这鞋子昨天踩进水坑里了,你帮忙把它挂在木桩上晾晾。”

    另一个捂着鼻子挥着手,皱着眉头接过了鞋子,趴在木杆上将鞋子挂上,口里咕哝着说道:“你的脚可真臭。”

    士卒扮开脚丫一瞅,摇头说道:“里面都烂了,掉皮。”

    “恶心不?”另外一人大厌。

    “恶心一下,就不会想着吃饭了。”士卒笑道。

    “说得也是,老是望着,眼都乏了。”另外一人揉了揉眼睛,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那么认真干嘛,现在又没什么贼匪,北地又没什么战乱,过一段时间瞟一眼就是。”

    “说得是。”

    两个士卒唠嗑说笑着,将屁股挨在木架上,半蹲着偷懒。抠脚的看着同伴这模样,将头向下一伸,嗤笑着说道:“你是准备出恭?”

    “呸!”

    看着同伴那越加难看的脸色,抠脚士卒笑得越加得意。

    北面吹来了一阵风,刮在平静的水面上,环河水微微起澜,一只白鹭从云霄飞过,一条小鱼跳出了水面。一群黑甲骑兵绕过了那条无名支流,沿着官道直往城中扑来。

    城门还大大开着,望塔上没人敲响金钟,看守城门的士卒还一个个半死不活的打着瞌睡。直到骑兵如狂风刮过,轰隆隆全部跑进了城,看守的士卒才反应过来,心中起疑,举目四望:“怎么感觉哪里吹来了一阵风?”

    阳城的县令才上任不久,是董翳安任的亲信,也出于董氏一族,名叫董覃。在董氏一族里,凡是被安置在北地郡为官的,都是写偏远旁支的,真正受重视的,还是在上郡。如今翟王扫诸戎,在北地圈马,董覃是深惧翟王路过阳城。无他,无马可献而已。

    董覃也是才吃过午饭不久,在丫鬟收拾后,就准备起身出去转转。不料刚迈步出院子,正要出府衙的时候,就听到外面传来许多马蹄声。

    董覃质疑,正愣着准备叫人出去打探个究竟的时候。刚好看见一骑黑甲破门而入,木料翻飞,董覃急忙挥袖躲避。脚下连退数步,董覃高声惊道:“尔等何人?”

    “来取你首级之人!”门外有人高呼一声,随即有几颗人头从门外飞落。

    董覃见之大惊,急忙往屋内跑去。可还没跑几步,他就感觉天地一阵旋转,自己的头颅飞的好高,视野突然就变得好开阔。临死前,董覃终于看清楚了自己是被何人斩杀!那黑甲铁面,长枪弯刀,不是大秦的贪狼骑又是什么?

    “秦王,这贼子首级已经取下!”冯英提着董覃的头颅,朝正跃马而入的赢子婴禀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