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泽大惊,举目四望,却见城墙边上尽是草垛。城墙之兵,不断的向下面抛射火箭,城中民屋,各处巷道都燃气通天的烈火。不过片刻,大火就蔓延到了整个外城!

    阎泽坐在马上,扬剑厉喝道:“中贼计矣!当速出城门!”

    众军闻言,立即朝城门奔去,可还未过吊桥,就见到城外有千军万马奔来。当头一员大将,手提大斧,耀武扬威的大吼:“阎贼何在!”

    阎泽仰天一声大叫,立即掉马回去。城墙之上,无数士卒探出头来,齐声高呼。沙太领军将冲出城门的士卒又赶进城去,城里大火已经蔓延开来,阎泽在一群鹰士的护卫下,在城里左冲右突,跟没头苍蝇到处乱窜。

    有人道:“东门无火!可去东门!”

    阎泽立即向东,结果东门一样有火。

    又有人说道:“西边人少,可从西门冲出!”

    阎泽又奔跑到西门,结果到了西门,看见外面黑旗招展,护城河边,嬴子婴提马扬戈,一副久候多时的样子。

    阎泽一口鲜血吐出,人差点晕厥。周围鹰士护卫着阎泽又朝北门而去,阎泽到了北门,发现北门烈火已经熄灭,城外兵少,阎泽擦泪叹道:“命不该绝!吾得以活命矣!”

    嬴子婴身畔,公孙止低声朝嬴子婴说道:“阎泽逃往北门了。”

    嬴子婴叹了一口气,说道:“兵力太少,无可奈何。我军从南而来,北面兵少,只能任他逃逸了!”

    此战下来,阎泽兵损失殆尽,天下无双的铁剑鹰士,大多葬身于火海。朝那外城,南城被付之一炬,西城和东城也烧了大半,整个朝那死伤无数,到处都弥漫着烤焦的臭味。

    “一场大火,不仅烧死了阎泽的几千兵马,烧死更多的还是百姓啊!”嬴子婴默默的站在护城河边,脸上无喜无悲。这场大火会造成什么后果,他早已经知道。当初公孙止献计的时候,是他点头首肯的。为了让阎泽中计,根本没时间将城里的百姓撤出。

    “只要将阎泽之兵铲除,秦王就能安全的回师泾阳!烧了半个朝那城,还是值得的!”公孙止向嬴子婴说道。

    嬴子婴笑了笑,心中想到:不论值不值得,终究还是要这么做。

    这就是他选择走的路,这条道路必然很血腥,很无奈,一路的荆棘,但他别无选择。

    第一百六十章 授首

    十来骑护着阎泽向北逃窜,走了大约二十里地,人马疲乏,看后面追兵未至,于是都下马休息。

    阎泽坐在一颗大树下,口中饥渴难耐,招呼手下说道:“去周围看看有无水源!”。

    鹰士们四散寻找,没过多久,有人禀报,前面不远有一条小河。阎泽连忙让人去取水,自己闭目休息。阎泽头脑昏沉,不觉昏昏睡去,等惊醒之后才发现天色已阴。阎泽心惊道:“必然是睡晕了头!”

    环顾周围,发现鹰士们都不在身边。阎泽拔剑起身,小心观望着周围情况。过了一会,耳朵里听见有脚步声响,阎泽挥剑朝后一砍,身子急转,瞪眼一看,原来是一名鹰士捧着盛满水的头盔正迟疑着不敢上前。阎泽心惊,不知道为何鹰士此时方至。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睡了很久,心中起疑。正准备朝鹰士询问,却又感觉喉咙干渴,连说话都很艰难,喘了一大口气,阎泽才说道:“将水给我!”

    鹰士恭敬的递上了头盔,阎泽一脸戒备的接过头盔,低头一看,发现水中隐隐有红光,阎泽怒吼一声:“竖子安敢害我!”

    言毕,丢弃头盔,一剑朝鹰士砍去!鹰士措不及防,被阎泽一剑砍掉了头颅。鹰士之头滚落到地上,阎泽低头一看,却见血污之中那颗首级依旧瞪着大眼,似乎在看着自己!

    阎泽连退数步,胸膛不住的起伏。

    大树上一只乌鸦不停的在聒噪,阎泽转身朝周围看去,发现周围尽是死尸!阎泽一声大叫,努力的甩了甩头,再看之时周围依旧还是那副景色。心中惊惧不已,阎泽警惕着朝外面走去,走了没多久,阎泽突然听见一阵磨刀之声。

    阎泽隐藏在灌木丛中向外窥视,发现前面小河边上燃烧着篝火,有人在磨刀,有人在宰马!旁边的一颗小树上,还悬挂着一笼血淋淋的内脏!阎泽心思:“前面有人送血水给我,后面又在磨刀宰马,必然是想害我!我只有先下手为强!”

    想罢,阎泽一声怒吼,拔剑冲了出去。周围的鹰士不曾有防备,先被阎泽砍死磨刀之人,然后又杀死河边洗肉之人。不过片刻,河边的十来名鹰士就全部被阎泽杀光!

    阎泽杀死所有的鹰士之后,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在冒火,连忙蹒跚的跑到河边。双腿跪倒在岸上,阎泽捧起一捧河水,正准备喝的时候,才发现手里面的全是血水。双手一抖,阎泽将水一抛,瞪大眼睛看着河面,却发现河水之中有人朝自己对视。那人蓬头散发、一身血污,眼睛还冒着绿光!

    阎泽啊的一声叫!拔出剑拼命的砍着河水。等阎泽发泄完后,却突然发现头顶太阳晃得刺眼,哪还是天黑的样子!阎泽吐了一口鲜血,瘫坐在地上。再看那波涛汹涌的河水之中,晃晃悠悠的飘着一颗头颅!那头颅带着鹰盔、瞪圆了眼睛,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阎泽被吓得腿脚啰嗦,再看周围,到处是鲜血,无头的死尸、破膛的战马,血淋淋的内脏。构成了一副阿鼻地狱般的恐怖场景!

    “来人呐!快来人呐!”阎泽仰头大呼,可无人应答。

    他喃喃的自语:“我的鹰士呢?我的铁剑鹰士呢?谁来救我!谁来救我!”

    一只乌鸦飞到了小枝旁,啄了啄树上的内脏,然后叫了数声。不过一会,周围飞来一群乌鸦,不停的聒噪,飞来飞去,散播着不详之音。

    阎泽失魂落魄的看了看周围,突然醒悟过来,仰天长叹道:“吾必死于此处矣!”

    言毕,双目含泪,痛哭不止。

    河水哗哗的响动,有人拍马过河。阎泽惊醒,抬头一看,只见夕阳之下,有个女将涉水而来。

    “是她?”阎泽心惊,他想起了那天夜里那无数只拳头、那硕大沉重的脚板。

    “是你!”赵予看见了岸边披头散发的阎泽,那张惨白的脸和碧眼一眼就让赵予将他认出来了。阎泽咧了咧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颅,朝她惨笑道:“阎泽头颅在此,不知敢取否!”

    “嚯!”

    一声厉斥,手中长枪穿胸而过。阎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脸上流露出一抹解脱般的微笑,然后直挺挺的倒下。

    赵予割取了阎泽首级,拍马奔驰着朝朝那赶去。

    ……

    朝那城外,嬴子婴看着东南方向那层层雾霭,转身向公孙止叹道:“如救乌氏,泾阳多半不保。”

    公孙止笑了笑,说道:“即便直接去泾阳,泾阳城恐怕也已经失陷。”

    嬴子婴问道:“为何这么说?”

    公孙止说道:“董翳起倾国之兵伐秦王,岂不知泾阳乃秦王之根基所在?泾阳在南,朝那在北,有了泾阳就可以扼守内史通往关中的驰道!此乃兵家必争之地!秦王出征已经带走了泾阳城的多数兵力,泾阳城里不过一两千老弱残兵。纵然泾阳城池高大,奈何无兵可守,很容易就会被攻陷!”

    嬴子婴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又怎断定乌氏城不会被攻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