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子婴本来以为是遇见一场好戏,却没想到那老者竟然说出了陈戈的名字。嬴子婴心中一动,朝身后一位护卫说道:“上前打听打听,问问关陈戈什么事?”

    护卫抱拳应诺,拍马赶到了车架旁,询问了没多久,他转身回来朝嬴子婴禀报:“那人听闻秦王在此,欲见秦王一面。”

    嬴子婴点了点头,说道:“带他过来。”

    护卫带来左子治,他腿一弯就准备在泥水里拜见,嬴子婴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扶起,轻声说道:“地上湿滑,你就不必多礼了。”

    左子治谢过秦王,这才细细道来:“秦王来之前,陈戈将军与我素未谋面,不过我听闻此人是个豪杰,于是就设宴款待。小女善舞,席中酒水无趣,我便让小女出来献舞。哪知道那陈戈看似忠厚,却是个奸诈狡猾之徒,他起了色心,半夜偷至我家,侮辱了小女。本来之前我就打算将小女许配给此人,没想到那陈戈不知廉耻,竟同多名妇人有染!我便让小女死了这心,准备将她送到溧阳小住一番。”

    嬴子婴听闻色变,冷冷问道:“果真如此?”

    左子治抽泣道:“安敢欺瞒秦王?”

    嬴子婴勃然大怒,立即让人去擒拿陈戈,另外让左子治稍安勿躁,先随他一同回城。左子治见秦王仁义,于是腾出车架同秦王共反城中。车架里面,嬴子婴细细的询问了左子治的女儿左姿,那左姿遮遮掩掩,言语不实,似乎还在为陈戈开脱!嬴子婴百思不解,只好等将陈戈擒住在说。

    几人回到府衙,嬴子婴先让左子治回家安住,他却在书房静待消息。

    没过多久,有甲士来报,陈戈出城押送粮草去了,要明日才会返回。不过却将陈戈之前在城中所为都已经查明白。嬴子婴听着士卒汇报,手里面拿着竹简细看,没过多久,嬴子婴弃简骂道:“竖子安敢如此?”

    原来竹简中已经查明,陈戈在秦王未来之前,设宴邀请城中巨贾,得钱财无数!让嬴子婴愤怒的是,陈戈竟然将这些钱财都搜刮进了囊中!身畔的蒯彻听到了这个消息,却忍不住捋须深思。

    嬴子婴大怒,立马派人去搜查陈戈将这些赃物藏身何处!几匹探马离城而去,嬴子婴在屋子里面左右渡步。走了两三圈,嬴子婴突然朝旁边的公孙止问道:“如今还有几员将军在城中?”

    公孙止道:“如今还有察哈尔将军一人待命。”

    嬴子婴点了点头,说道:“让察哈尔点齐三千马军,立马出城去擒拿陈巨!”

    公孙止刚想应喏,嬴子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说道:“不妥!恐察哈尔一人拿不下陈戈,让赵予带上李左车一同前往!”

    第一百七十三章 用意

    水漫过山峦,缓缓西去。眼中的一切皆被黄色的流水充斥,飘散在水平的沉木、破布、烂旗、浮沉迭起随之流走。百姓的心事犹如水面的漩涡,一圈一圈的下沉。不见了原野、坝下、田地,不见了牛羊、鸡鸭、猪狗,不见了兄长、姐妹、父母;不见了天日、后事与期望。

    感觉头顶很低,那是因为有云。云层很厚,那是因为有雨。雨一旦倾下,那便是天灾。

    天灾席卷了北地,将江河变成了海。

    一个老妪抱着树干站在水中,看着洪水漫过了她的脚腕、大腿和腰间。水势无情,很快就淹没了她的眼睛,将她的身躯沉到了水里。或许水面上漂浮的几根毛发证明过此人的存在,但很快那里会连毛都不会剩下。

    牧童在追逐他的牛,那头牛在踏水狂奔,它扬着头哞哞的叫着,扑腾起水花乱飞。牧童喊破了嗓子,还是追不上,只好无奈的看着它跑远。在他视野看不见的地方,牛一脚踩了空,庞大的身躯一下就陷进了水中,水面上飘起了几个气泡,眨眼就被狂风打碎。

    有人啰嗦的站在山丘,向着天空招手。天上堆积的云层,仿佛伸手就可以捞到,下面奔流的黄水,好像一脚就能踩破。他悬在“浮岛”之上,可饮水捞月,可跳跃狂呼,可猖狂大笑,可口不择言,也可闭目待死。

    无数的秦兵正扛着木料,背着老人,推着车轮,抬着伤者艰难前行。茫茫多的民,茫茫多的兵,犹如蝼蚁一般挣扎求存。他们面向着西方,那里是义渠。听说那里能喝上稀粥,能免遭雨淋。那里的天同这里不一样,估计还晒着太阳。

    泥水里,陈戈躬身弯腰,憋着力气抬起车辕。车轮陷进了泥勾里,几名士兵都推不动,陈戈只好亲自下马,他膀粗力大,能帮上一把。车在嘎吱嘎吱的着响,里面有人惊惶的看着外面。小百里浑身啰嗦的缩在车里,戚氏紧紧的抱着她。若非遇见了这个将军,她们估计永远也到不了义渠。

    她们身为秦王的家眷,义渠作为北地的郡治,嬴子婴取下义渠之后就遣人将她们从乌氏城接了过来。却不料路逢大雨,泾河涨水,有些官道已经被淹没,她们绕了不少的弯路,才走到下治县,哪知道遇见山洪爆发,道路被堵。无数多的百姓被困在了路上,陈戈领着数千秦兵从山上绕过来,准备带着她们爬山涉水,走小路到义渠。

    陈戈满头是汗,不过这车轮陷得太深,一时半会也推不上来。里面的小百里朝陈戈小声的说道:“将军,反正前面就是山路了,这车不要也罢!我们能走的!”

    陈戈摇头说道:“公主是千金之躯,怎能下地走路?您放心,过了这段路,上山的时候我让人抬您过山!”

    百里伊水见这将军执拗,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她哪知道陈戈的心思,陈戈心想道:“我救了公主,这一次回去秦王怎么说也要封我当个偏将!区区一个裨将让我如何勾搭城里的美妇人?”

    他心里美滋滋的,一心想着升官发财,却没料到义渠城中,一大堆兵马正驰骋赶来。

    李左车骑马跟在赵予身后,看着天上淅淅沥沥的小雨,他心想道:“秦王说降不了我,竟然让公主直接下令我为他办事!公主啊公主!你到底想怎么样?莫非真要左车跟你一样成为秦王臣子你才甘心?”

    他看视着前面那半张俏脸,心中一动,策马追了上去。李左车的战马只落后赵予半个马头,他弯着身子朝赵予低声问道:“公主,你莫非真的不愿在回赵国了吗?”

    赵予侧头看了李左车一眼,一扬马鞭,战马很快又跑到前面去了。李左车气得一拳砸在马背上,心里颓然的叹了一口气,如此态度,却叫他如何是好?

    李左车心里有很多个逃离秦王的办法,他也曾写在竹简上悄悄的递给过赵予,可赵予从未回过消息。他也找过鄂诨先和沙太,结果二人都含糊其辞。李左车心中郁闷,茫然四顾,心中生起一股无可适从之感。若非赵予等人在,或许他已经被秦王说动了。就是因为这些人,却让他迟迟下不了决心。

    “如今秦王已经明目张胆的借用赵予的身份让自己替他办事,自己这一次无论如何要问明白公主的态度,是去是留心中一定要早做决断!”眯着眼,李左车在心里如是想到。

    三千兵马赶至下治县,向路人打探方得知前面山洪堵路,陈戈从山中小路前去解救被堵的百姓。察哈尔所带的士卒都是骑兵,走不得山路。心中正犹疑的时候,李左车对他说道:“陈戈既然在解救百姓,那他肯定就没能得知城里的消息。我们不如就在此地等,这山头不大,只需要静等一日,陈戈自然会过来!”

    察哈尔想了想,觉得李左车说得有些道理,不过如今这情况他不敢擅自主张,于是抬头向赵予看去。赵予微微点头,于是察哈尔将兵马驻扎在出山的路口边。

    一日之后,察哈尔果真看见大队的秦兵偕同许多百姓出了山道,他将骑兵列阵在山口,前面的军民全部放过,静等陈戈出来。大队人马摆出阵势,早有士卒将消息告诉陈戈。陈戈心惊,自知必然是城中事情泄露,但他没想到秦王竟然派这么多的兵马来捉他。

    他内心惶恐,不敢出山。恰好百里伊水过来询问,陈戈心中一动,趴在地上向百里伊水哭诉道:“末将自幼家贫,从小就受尽欺凌,所以有些爱财。攻下义渠之后,心中动了贪恋,私藏了一些财物。却不料秦王却因此要杀我!秦王已经在山外列下了阵势,看来非要取我人头不可!公主!看在末将一路护持殷勤的份上,还望救我性命!”

    百里伊水不过是个小女孩,她哪知道什么大事,如今听陈戈这么一说,她也惊慌道:“我也想救将军,可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陈戈朝百里伊水说道:“公主可派你身边的亲信出山询问,山外人知道公主在此,必然不敢杀我!”

    百里伊水听后果然同意,让戚氏持她的玉坠下山去见外面的秦兵。戚氏下山之后,便向察哈尔等人说了公主也在山上。察哈尔等人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公主也在山上。此时陈戈挟公主龟缩在山上,却让他们如何是好?

    李左车听后笑道:“必然是那陈戈以为秦王是要杀他,不如这样,我一个人上山,劝那陈戈下来!”

    赵予脸上一变,说道:“陈戈有公主在手,你一定不要激怒他!小心他鱼死网破!”

    李左车点头说道:“诸位放心,我一定将公主完好带回。”

    赵予听后点头同意,李左车于是同戚氏一同上山。途中,戚氏朝李左车问道:“秦王为捉一人而派这么多兵马,是不是有些兴师动众?”

    李左车答道:“要捉陈戈,只需一人足矣!秦王之所以派这么多人,是为了杀鸡儆猴!”

    戚氏脸色一变,疑问道:“秦王当真要为这点小事而杀大将?”

    李左车点了点头,说道:“秦王如今收复北地,手中兵马太杂,军纪败坏,秦王欲取陈戈首级来震慑那些新归附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