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业问道:“你是何人?”

    许正答道:“城中主事之人。”

    章业又问:“所来何事?”

    许正答道:“为奉城百姓向将军乞降?”

    章业眯眼细问:“真愿降否?”

    许正笑答:“不愿死。”

    章业点了点头,手指奉城,说道:“既然百姓不愿死,那就活着吧!你是个人才,愿意投奔雍王吗?”

    许正躬身说道:“我来求死!”

    章业一声冷哼,朝许正喝问道:“为何求死?”

    许正看了看周围,朝北方一指,骂道:“子婴小儿,不会用人,像我这种贤才,却抛弃在这种偏僻小城里面等死!这种人根本不值得我许正辅佐,我许正在城中,每日早晚,骂他三次,好解我心头之恨!”

    章业哈哈一笑,伏在马脖子上又问:“你既然恨他,为何还要求死?归降雍王岂不更好?”

    许正拂袖怒道:“忠臣不事二主,更不会助纣为虐!章邯乃是个卖主求荣的小人,值得我许正投效吗?”

    此话一出,周围人一个个拔剑怒视。章业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他提手止住了部下,盯着许正的眼睛问道:“真当我不敢杀你?”

    许正立即将头颅递了过去,闭口不言。章业大怒,拔出佩剑就欲斩杀此人,但剑砍了下去,却只切断了几根头发,章业将剑在许正脖子上试了试,却又将剑收了回去。

    他得意的笑道:“我杀了你,岂不是误杀良才?”

    许正抬头,朝章业诡异的一笑,说道:“我一心求死,又怎么会被你所阻呢?”

    言必,一头朝朵骨拉的坐骑撞去。朵骨拉的战马受惊,将前蹄扬起,许正顺势一滚,刚好滚到马蹄之下。朵骨拉来不及避开,只听得“咔嚓”一声,战马的双蹄已经将许正的胸骨踩碎了。

    有人下马一摸,朝章业禀告:“这人已经死了。”

    章业愤怒的大声骂道:“腐儒活该受死!肯定是个庸才!”

    朵骨拉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液,朝章业说道:“这人不识好歹,惹怒了将军,我们不如杀进城中,将城里的百姓屠杀干净,好平息将军心头愤怒!”

    章业怒视了朵骨拉一眼,用手指着奉城道:“城的百姓既然投降,那就是雍王的子民,你是让我杀戮自己人吗?”

    朵骨拉头一缩,讪笑道:“将军误会了!”

    章业将头向许正的尸身一瞥,哼道:“城里面的人都是聪明人,只有死的这个是蠢蛋。嬴子婴用此蠢蛋,又能成什么大事?”

    第一百九十六章 忠仆

    章业领军进了奉城,大军在街道上招摇,看见街道民居关门闭窗,周围不见一个人影。章业心中起疑,对身后亲信说道:“既是乞降,又怎会四处无人?你速领三百骑兵开往北门,防止城中富户逃逸。”

    亲卫受命而去,章业又派人在城中查询大户,没过多久,有士卒回报:“城中大户并未异动,府衙门口停着马车,上面装有美酒。”

    章业入住县衙,下午设宴,召集城中大户。章业环顾众人,见他们醉眼朦胧,颤颤兢兢,心思:“许正未曾诓骗我,大军进城,无人奔逃。子婴小儿未定民心,北地易平矣!”于是邀众人饮酒,酒至酣时,突有士卒来报,说有蛮人在城中抢劫。章业大怒起身,立即点齐三百马军,直出府衙。众富户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两个时辰之后,章业手提首级,昂然而入,谓众人道:“诸位勿慌,在城中滋事者,已经伏诛,雍王进军,不犯百姓丝毫!”

    诸位富户心中稍安,立即跪谢,口颂雍王仁慈。章业继续劝酒,饮不多时,突又听见有哭声隐隐传来。章业沉下脸,佯醉道:“大军入城,本是喜事,是何人在放哀音?”

    身后亲卫步入后园,很快就擒来一人。众人观之,个个失色,原来此人乃许正的亲侍。章业询问,亲侍却朝座上客人说:“许公邀诸君共饮,为宽尔等之心,出城受死。如果不是许公,尔等慌乱出城,必遭兵乱。许公尸骨未寒,你们却能安心饮酒,羞也不羞?”

    章业惊疑,目视众人,见多有羞惭之色,于是问亲侍:“许正做了什么?”

    亲侍就将许正宴请客人,为避免客人受惊,自己借酒醉出城的事情说了。章业这才醒悟,叹道:“许正本是忠臣,骂子婴不过是让我安心。他既存死志,见我也不过是装腔作势,害怕我伤及百姓罢了!子婴未得民心,却得了臣心,唉!”

    亲侍道:“小人本是孤儿,全得许公之助方能苟活于世。许公既死,恳求将军让小人出城为他收敛尸骨。”

    言毕,在地上不停的磕头,不一会地上就粘上了血迹。章业观之动容,起身说道:“有许正这样的忠臣,才有你这种的忠仆。你出城将许正好生埋葬,不可生事,去吧!”

    忠仆磕头跪谢,章业手书一封放他出城。忠仆在城外寻了半天,只找到一堆烂肉,凭借衣料才认定这就是许正的尸身。原来许正激怒了章业,三千大军践踏他的尸体进了奉城。尸体早就被踩烂,到处都是肠子、碎肉、手指、骨头。忠仆脱下衣服将这些东西小心的裹好,然后朝奉城看了一眼,连忙朝凤延关赶去。

    章业一觉睡到半夜,突然坐起,手摸额头道:“许正为何还未死?”

    窗外一阵冷风吹进,章业方才醒转。他心一惊,连忙唤来侍卫问道:“许正的那个仆人可曾返还?”

    侍卫摇头不知,章业披衣持剑,半夜走到城门,向看守城门的士卒问道:“白日放出的那个仆人可曾返还?”

    守门士卒道:“持将军手书,未曾返还。”

    章平捶打了一下胸口,急忙问道:“奉城外面可有关卡?”

    亲信找了几个降卒,问清之后得知,在奉城西北,还有一道关卡,名为“凤延关”。那里扼守驰道,驻有守兵。章平闻之大怒,叫道:“小子奸猾,必然上凤延关了!”

    他不顾风寒,点起三百马军,黑夜出城,直奔凤延关。章业追了没多久,转过山头看见,黑夜里火光冲天。

    章业追上凤延关,见到一块燃烧的大匾从天而降。火光中,几个鬼鬼祟祟的人正向着大火撒尿。章业策马向前,抓住一人问道:“尔等在干什么?”

    那人被章业吓了一跳,下腹一缩,顿时尿不出来,憋着脸弱弱的说道:“我们是驻守在凤延关的士卒,将才有人向我们报信,说雍王的大军在奉城屠城,建议我们烧掉关隘,和他一起逃往乌氏。我们几个不想跟去,只在这看火,等火熄灭后好躲进山里。”

    “废物!”章业闻言大怒,将那人丢弃在地上。不料用力过猛,头颅刚好的撞在一块石头上,呜呼一声两眼翻白。周围几人吓得大声叫喊,四散逃跑。章业背后几骑冲出,手中弩箭射出,不过片刻,这些人都成了死尸。亲信留下一个活口,将他擒到章业面前。

    章业翻下马背,看了片刻就皱起了眉头。那人还在地上挣扎,章业一脚踢了过去,踩住他的胸口,磨蹭了两下,感觉都是骨头。于是向他问话:“怎么如此之瘦?”

    那人颤抖着说道:“秦王只给我们一顿饱饭,所以才这么瘦。”

    章业微哼了一声,又问:“是你们几个,还是奉城、乌氏的士卒都这样?”